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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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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弦 1—25 BY 依漠


(1)

第一次见到肖扬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



我推开琴行的拉门,阳光透过窗户射成一束,一个头发半长的人抱着吉他在光影下唱着歌。光晕的轮廓平淡祥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见略微沙哑的声音,他唱着:

“没有人会留意 

这个城市的秋天 

窗外阳光灿烂
我却没有温暖

……”



我拉过把椅子自觉的坐到他眼前,要说音乐家还真是不一样,一心投入视我为透明,直到他动情地唱完了整首歌再饶上半分钟的陶醉后,才斜了我一眼问:“你干吗的?”

我说我买琴。

他哦了声,随便一挥手,这都是,你自己挑吧。

我告诉他我不会挑。

大哥终于正眼看了我2秒,深刻的五官冷漠的眼神。

这个人迅速的低下头,抬手把他怀里的琴递到我眼前,“480,不划价。”

我掏钱给他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碰到了他的手,他火烧般的挪开,冷冷的说:“放那吧,我手从不接钱。”

我笑了,轻蔑的笑。

原来也不过如此。



走出琴行,明媚的阳光似乎能洗礼一切,手机响起来,彭涛在电话里问:“他,是吗?”

我没说话深吸了几口气,电话那头急躁的喊:“是不是?他是不是?你他妈说话啊!”

我吐了嘴里的口香糖吼:“你当我神仙呢!”

电话里沉默了,我说喂……喂!

彭涛说去老地方吧,我请客。



我轻车熟路的去了大军的J&L酒吧,酒吧在不起眼的一个街道拐角,但金属感的外观却很独特,我蹭到吧台前说waitress,来杯白开水。

大军使劲地放下杯子,几滴水溅进了眼里,我揉着眼睛的时候感到一阵温热的香气临近,一双线条优美的腿出现在视线里,我笑了,努力的作出春风拂面的感觉,对面时髦的小姐微眯起眼睛,我也眯起眼用及至温柔的声音说:“小姐,我不卖。”

小姐修整精致的指甲轻划过我的手背,我又笑了,刻意的停顿后说:“也不买。”

小姐很快青着脸消失了。



大军倚着吧台后的酒柜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应该很不错,至少在别人眼里如此。

我喝着白开水指着酒吧的门口:“JL,JUST LOVE,切,矫情!”



在大军抢了我手里的杯子说你可以去死了的时候,彭涛走了进来,沉着脸,我隐隐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大军弄了杯伏特加放在他眼前,他一饮而尽,然后不停的咳嗽。

在昏暗的酒吧里,在吧台前微弱的灯光下,三个人一杯杯的喝着,不再说话……



爱了就万劫不复,爱了就粉身碎骨,这些我以为我在很久以前就清楚了……





(2)

刺眼,这是我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闭上眼依然有黄色的光圈在眼前晃动,我伸了伸手摸到一堆湿漉漉的东西,我彻底的清醒了,噌的坐起来喊:“彭涛,彭涛……”

瞥见桌子上剩下的半瓶酸奶,看来死小子已经上班去了。



昨晚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包括所有的细节。我没有喝醉,应该说我从没喝醉过。

彭涛醉了,醉得很厉害,我以为他会哭,可他没有,只不过砸了几个杯子。直到大军忍无可忍把我们扫地出门后,我才半拖半抱的把他弄回了我家。

我想有心结的人基本上都一个症状,也许找个人絮叨絮叨会好得多,我连探讨的话题都准备好了,谁知道彭涛进了门一张嘴就吐了我一床。

等我手忙脚乱的把床单被罩扯下来堆成一团,彭涛早躺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我静静的看他,他的睡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我绞了毛巾给他擦脸,他忽然伸手推开了我,我坐在地上,地板冰冷,我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很冷,我说起来上床去睡。

彭涛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的靠背里。



深秋的晚上太阳落山后冷的刺骨,我平躺在床上,使劲的舒展四肢,很冷很冷,甚至能听到骨头冷得喀喀打颤。

太阳什么时候会出来呢?我的太阳恐怕早就躲得很远了。



即使醉得不醒人世,他还是很清楚的记得我跟他的不同,或许他根本没醉,我试探的叫了几声,那边只有均匀的呼吸。

手指冷得有点僵了。

什么时候起我们俩有了芥蒂?

是从我跟他说我是GAY的那刻开始吧。



我蜷起了身体,迷迷糊糊的想这么冷应该是因为没盖被子……

恍惚中也是这样阴冷的晚上,我高烧不退,彭涛帮我窝好被角说,睡吧,睡醒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天,果真还是亮了。

我喝着彭涛剩下的半杯奶,说不出的味道。看看表不到10点,下午回报社过稿时间足够。



拨出一串号码,打给肖扬。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问:“找谁?”

“琴行?”

“没这人。”

“……这不是琴行?慢摇琴行?”

“……哦,是……睡糊涂了。你谁啊?有事?”

我说我要学吉他,肖扬似乎松了口气让我下午去一趟。



我控干净了瓶里的奶,在镜子前整着衣服,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妻子如过冬的衣服。

即使是蜈蚣少了一条腿也是会疼的吧,彭涛,大概我在你心里连朋友都已经不是了。



从报社出来上了回家的公车才想起去琴行的事,坐了一站赶紧蹿下车,急吼吼的赶到琴行时栅栏门却上了锁,门框上贴着的便条写着:临时有事抱歉,找我明天请早。



我突然觉得自己跟小丑一样,满舞台的卖力只为博得嘲笑。我愤恨的踹了两脚门才回手打了辆车直奔J&L。

大军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推过来杯东西,我一口喝干,白开水,但是苦苦的。





(3)

每当我肆无忌惮的闭上眼时都会想,现在的一切是梦吧,等再睁开什么就都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会有幸福的一瞬……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夏天,我伸手去抢彭涛的冰糕,他蛮横的推开我,我及其无耻的伸长脖子在冰糕上一舔到底,他“震惊”了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大军走过来用他没开包的跟他换,然后把沾上口水的那个给了正气鼓鼓的我,他笑吟吟的看着我们,我笑了,彭涛也笑……

三个男孩儿在大院门口一直笑着,星星出来,影子拖得很长……



又做梦了。



***************************************



“你脾气还不小。”

“你说啥?”

“少他妈装聋作哑,我的门是你踹的吧!”

“……呵呵……哈哈……”

这应该才是我跟肖扬的首度对话。



我们彼此直视着,眼睛有点酸了,我移开视线瞟了瞟他的手,修长有力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被我盯得有点别扭,坐下来抄过把琴。

我恍然大悟指着他的手喊:“没有茧子?”

他很不屑的说真正弹琴的都没茧子,有茧子弹出来的声都不对。

我怒了,没好气的说那大师开始授业解惑吧!



琴声缭绕,我坐直了身体看着,一堂课终了,我又体会到了小时候学写字时的无奈,手指僵直的隐隐发疼,指尖有红红的印记。肖扬肆无忌惮的数落着我笨得要死,毅然一副恨铁成钢的严师嘴脸。我气得用拨片玩命的拨弄琴弦,他一把抢过琴,冲我吼:“疯啦!”我也毫不客气的回瞪他。



说真的我对这个神经质没有任何好感可言,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彭涛,他的这个忙我看我是力不从心了,但每次见面他只是闷头灌酒,一次次我只能告诉自己认命得了。

所以我依旧去肖扬的琴行,而每次的课程总是以互不搭理开始气哼哼告终。



宿命这个词听起来无可辩驳,但这并不能阻止我整夜整夜抓心挠肺的矛盾。

我决定去看看林琳,这是我第一次去这个地方看她,当我站在一片纯白的房间门口时还是感到惊愕。

阳光漫过窗台,一身白色病号服的林琳扬脸迎着光亮,她微笑着伸出手放在耳廓处漾出纯真的笑容。

她慢慢的侧过身平视着我,这个如天使般的女孩说出的话却让我置身噩梦……



我狂奔出这个四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地方,当我气喘不止的停下脚步时已经到了慢摇琴行的门口。

肖扬好像有事正要出去,锁门的时候看到大口大口吸气的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阵拽起我进了屋子,我们这样沉默了很久,他什么都不问,我什么也不说。我用余光看到他站起身转到墙角打了个电话,依稀听见有事,不去了之类的字眼。肖扬到了杯水递给我,我没接,他随手放在了桌上又坐回原位。



我紧攥着拳,手指一直在颤抖,指甲抠着肉,感到一阵阵刺穿的疼,我深深地呼吸拿起桌上的杯子死死的握着。



我不知道此时的肖扬是如何看待我反常的举动,半晌无声,突然间琴声流水般的荡漾开,我的愤怒在这一瞬间无可抑制的爆发,我噌的蹿起来,狠命的把杯子扔了出去,茶杯在肖扬眼前的一尺处落地,啪的脆响,水花与玻璃飞溅。

他吓了一跳,愣了几秒,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要揍人的表情。

我冲着他大喊:“你他妈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声音带着颤抖的嘶哑在我自己耳边回震。

肖扬彻底的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的脑海里一直定格着一个画面,林琳回身望着我,笑得灿若星辰,她说:“肖扬,我听见你的琴声了,你是弹给我听的吧,真好听……”


(4)

“你到底是谁啊?”肖扬瞬间换上了一幅冰冷陌生的面孔。

我说了两个字,林琳。

他懵了,刚张嘴说了个你字,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一看就是摇滚好青年的小子冲进来一把抓着他就往外拖,“出事了,你赶紧跟我看看去!”

肖扬就这么跟他跑了,临走撂下句话让我在琴行等他。

靠,我成悦是谁说什么就去干什么的主吗!

我径直打了车回家,连琴行的门都没带上。

晚饭的时候彭涛来了电话,说他警局公事出差下星期才回来,我说好,他还想说什么,哼唧了半天说了句睡吧。

我想他没说出口的那句是让我帮着照顾下林琳,可碍于某种原因还是咽了回去,也算他还有点良心,因为那个原因我们心知肚明——我喜欢彭涛,从小就喜欢。

思春期的第一个春梦我梦见和彭涛在水里撒欢,醒来时裤子湿了一片,我并没有惊慌,从很久前我就隐隐觉得自己跟别的男孩子不同,当这成为铁板钉钉的事实之后,我有了种破罐破摔的歇斯底里,既然不能好好活那就痛快地死!

当然我并没有想不开的真去寻死,我只是叫来了彭涛和大军,我说,彭涛我喜欢你,我喜欢男的,我想跟你好。彭涛的眼神由惊讶转为厌恶,最终甩了我一耳光掉头离去。我贴着墙蹲下,抱着头呜呜的哭,大军站在我面前,身体挡住了过往人的视线也截断了洒下的阳光。

我哭够了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身旁一地的烟头,大军不管我怎么卷他都站在那里没挪开半步,我喊他扶我起来,他却怒了,破口大骂说腿早麻的转筋了!

十七岁时的阳光铺天盖地,我躲在家里三天三夜,直到大军拽着彭涛踹门而入,我们的关系看似回到了从前,但三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碰便不可收拾。



晚上的电视剧烂俗得可以,稿子也懒得动笔,正准备洗洗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一眼,不认识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还没吱声那头就严肃的说是成悦吗?这里是刑警3支队,你来保释下肖扬吧。

我拧着电话喊:“谁?”

“肖扬!不认识?他指定要你来保释。”



我黑着脸颠颠的进了警局,路上我就想好了,看见肖扬那孙子先骂他个狗血喷头!我愤恨的办了手续交了保释金,肖扬被带了进来,我瞪了他几眼,无语了。大哥一身是土,浑身是伤,胳膊上缠着绷带,左脸乌青。

在警察嘱咐他再惹事就要留案底的时候,我头也不回的出了警局,我听见他追出来的脚步声,我是实在懒得理他,点上根烟自顾自的边走边抽,肖扬一路跟着我,也不出声。

走过两条街,再走就快到我家了,我停下来看他,他也正叼着烟看我,我说你丫不认识路啊,跟着我干嘛?

他别扭的说,那个,林琳我没怎么她啊……

我用了最大的肺活量喊滚!

肖扬火了,火得眼睛都烧起来了,一下甩了烟冲我冲过来。我看着他的动作想,太好了,小爷我正想揍你呢!

我提起拳头的同时一个妩媚的女的从边上晃了出来,“肖扬你可出来了,人家等你半天了。”

肖扬跟变戏法似的马上换了副嘴脸,不无得意地揽过那女的说:“我码子,靓吧!”

我看着自己的拳头砸到了肖扬还乌青的左脸上,咣的一下他坐到了地上,那女的啊啊的叫了起来,肖扬手撑着地没动,咳嗽了一下,吐出口带血的痰,“操,真他妈够狠的。”

他从地上起来,搂着那还在又喊又叫的女的,瞥都没瞥我一眼,一路招摇过了马路。





(5)

我没回家,习惯性的去了大军那,大军很不待见我,抬了抬眼皮说:“有屁快放,没事就滚。”

我蔫头耷脑的在吧台前坐下,把跟肖扬那点破事巨细说了一遍,大军听完只哼哼了两声,“丫就一败类,彭涛那你就先别刺激他了,你的特务身份也寿终正寝了。赶紧滚、滚,记者还就是他妈的闲!”



逐客令下到这个份上,我只能赶紧回家,我本想给彭涛打个电话,但想起大军的话觉得也有道理,林琳已经这个样子了,彭涛要知道肖扬那小子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八成杀人的心都有。



其实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林琳一个绝对善良纯洁的好女孩,是我大学社团里认识的学妹,后来熟了总跟我们混在一起也就认识了彭涛,彭涛对他可谓一见钟情,我当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可冷静下来想想这又何必呢,彭涛早晚会结婚生子,现在就让我彻底断了念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已经决心撮合他们的时候,好死不死又横生枝节,林琳晚上回家遇上俩流氓,半路杀出一大哥英雄救美,从此美人倾心以待,后来该英雄找了句说词把美人给甩了,他说,“我是同性恋!”

美人一时气结,抑郁成疾终成心病。就为这个,彭涛打听来那小子是个玩音乐的,然后一口咬定此人不地道,让我深入敌穴探寻究竟。

今天看来肖扬应该不是GAY,要是一五一十告诉彭涛,他肯定不会放过此人,想起林琳在医院里一脸迷茫的状态,我想彭涛作出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吃惊。



不过我更清楚地是,从他要求我帮忙的那刻起,我最后维系的自尊也被毁得无影无踪了。

我答应的时候看见他眼里有了愧疚,只一下就一闪而过。大军骂我贱到家了,现在也没给过我一个好脸,估计气还没消。

是啊,人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我能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已经很不错了,我的想法很简单,想看他快乐。自己的生活我不敢多想,苏轼都说了,“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多潇洒,多豪气,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本来这事也就这么淡了,我了解彭涛,他这人认死理,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是疯是傻他也会全心待她,从这角度说林琳完全是幸福的,至少她能拥有的温柔是我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



离保释肖扬仅过了三天,晚上刚采访完一个事业有成的大款,操,只要有钱喘气都粗!

腐败完毕,一路哼哼唧唧的往家走,正寻思着怎么把那人赞誉成一个为国为民的十佳青年,就听咣的巨响,铁器撞击的声音由不远处传来,记者的职业病促使我压低脚步直奔那个方向。社区公园旁的岔路上几个人在聚众茬架,大部分人都手持一棍子,1米外的电话亭一地狼藉,很显然,刚才的声响就是破环公共设施造成的。

我闪身隐到暗处,眯着眼看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堆人群殴一个呢,个个下的都是狠手,被围在中间的大哥也不含糊,挥着铁管子连踢带踹的往外冲,一群人围着他没露出一点间隙,他被人背后一棍打得趔趄了一下,抬头的瞬间迎上路灯的光亮。

真他妈冤家路窄,那被打的是我现在最反感的人——肖扬。





(6)

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被称为社会主义好青年,理由就是,我看见讨厌的人遇到麻烦连犹豫都没有就冲了过去帮忙。

几个人被我突然闯出来的行为吓了一跳,愣神的十几秒足够肖扬突破重围了,我在前面玩命的跑,肖扬紧紧跟着我,我仗着熟悉环境终于甩脱了围堵,但也战况惨烈。我俩躲在一个楼洞里大口喘气,很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了觉得嗓子都是腥甜的,肩膀挨了一棍子火烧火燎的疼,那小子坐在地上头抵着墙,连话都说不出了。沉默了足有10分钟,喘息也平静了,丫站起来一句话没有直愣愣的往外走,我急了,热血直充脑门,抬脚狠狠地给他腿上来了一下,他现在正浑身没劲,被我一踹直接磕到了大铁门上,立马蹿了起来,回手扯住我的衣领子,压低了声音吼:“你他妈是驴啊!”

我气势十足的回吼:“驴也总比你这禽兽强!”

他瞪了下眼,却呵呵的笑了,“说来说去还都是畜牲。”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楼道很黑但借着月光依然能看清,他的脸色有点发白,衬着淡淡月色显得柔和而清爽。

刚才那一脚我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想冲他笑一下却觉得下不来台,只能拉着脸转身上楼。他有点惊讶,问我家住这?

我嗯了下,开始满口袋的翻钥匙。

他没跟上来,在楼梯口说不打扰了。

我三两步跨到他眼前,指着他鼻子喊:“你脑子有病吧,那堆人还在外面转悠呢!你爱上来不上来,不上来就在楼道蹲着!甭出去给我添堵,大爷我这一棍子还白挨了!”



肖扬还是跟我进了屋,却死活不让我开灯,我摸着黑到厨房找了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下,等我再回客厅的时候,丫已经悠哉悠哉的半躺在沙发上抽烟了。

我随手拿起个烟碟飞过去,他唔的哼了声,我以为黑乎乎的砸到了他脑袋,赶紧凑过去看看,他正捂着胳膊坐在那吸气。

我擦亮了打火机看见他胳膊的纱布上大片的红色,想起来上次在警局他胳膊裹着纱布,想必是伤口又裂开了。

他也在火光下仔细盯着自己的胳膊看,左右晃动了一下,又动了动手指,然后才放心的松了口气说,“还好吃饭的家伙没废。”

打火机已经烫手了,我把它甩到一边起身去找蜡烛。

肖扬突然问我有酒吗?

我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作死啊!(作:zuo读一声调,应该是北方常用的话,意思就是找死)

他犹豫了下又问,“那有纱布没?”

我被气乐了,说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惜命。

我那句话不知道触动了他哪跟神经,他开始猛盯着自己的手嘀咕,“我肖扬只会弹琴,没了这手,我就是一个废物。”就跟山洞回音似的,他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废物、一个废物、一个废物……”后来居然还神经质的嘻嘻笑了起来。

我把一卷纱布直接扔到了他脸上,他看起来很郁闷,皱着眉拿着纱布愣神。

我说我没找到手电蜡烛,要不咱去厕所吧。



大哥大大咧咧的坐到马桶盖上,我只能搬了凳子坐他眼前,撩开纱布,伤口比我想的还深,不是刀就是玻璃剌的,原本已经凝固的皮肉又有点外翻,血还在往外渗。我看着有点怵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也滋了滋牙,问我有没有红药水,我说没有,他说那紫药水也成。

我讽刺的哼了声说:“你不是怕死吗?不怕得破伤风?”

他歪头想了想问:“破伤风?得了会舔玻璃的那种?”

我被他说得莫名其妙的没反应过来,低头在药箱里翻腾碘酒,他咯咯的笑了起来,我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脸没绷住,笑得直抖,“你他妈有点学问没!你说的那个叫狂犬病!”



说实话这个晚上我对肖扬有了点新的认识,我挺服他,甚至有了一丝好感,肖扬是一爷们!从消毒到上药一声没吭,最绝的是,我帮了他这么多忙他自始至终连声谢也没有,隔天我醒来的时候人早不见了,茶几上留了个手机号码,还是用我们家酱油写的!
(7)

我没想过要跟肖扬成为朋友,他的号码我存进了手机却从未拨过。肖扬那也有我的号码,我想,他就是再不见外,保释金总该主动还我吧!

等来等去等到了大军的电话,大军不愿意理我已经有好一阵了,他主动给我打来,我简直是喜出望外!

大军的语气很暴躁,让我赶紧去他家一趟,说彭涛在那发疯呢。



大军家里很有钱,当初不愿意上学非要出来自己干,他爸妈宁不过他,给了本钱让他开了个酒吧,还另贴一套房子。



我到的时候,他正站在楼前抽烟,我问彭涛呢?

“让我锁屋里了。”

“他又哪根筋不对了!”

大军淡淡的扫我一眼,“他知道肖扬那事了。”

“谁告诉他的?”我有点急了。

“喊屁啊!”大军掐了烟,“你说怎么这么寸!彭涛他们所逮了几个人,那几个小子也是撑的,大晚上打架把电话亭砸了,执勤的居委会大娘报了警,片警给他们拘留了。录口供时才知道他们来这堵的人是肖扬!”他笑了笑问,“唉,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为一女的!这小子人才啊!又涮了个女的。”大军嘬了下牙,“这女的够摇!攒了一票人想废了他!可惜啊……”

我及时让他打住,说,“行了,行了!赶紧上去看看吧。”

我知道大军说的事就是我遇上的那桩,我心里没底,问他彭涛这次激动成啥样?

他摇摇头,“林琳的医院前几天来电话了,说林琳的情况挺不好,现在谁也不认识了,也不说话,成天躲在床上抱着把吉它哭。”



我们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咣咣的响,大军骂骂咧咧的开了门,彭涛正在四处找东西,手边能摔的都摔了。

大军这次真的火了,把钥匙嗖的砍他身上了,咬着后槽牙吼:“你砸,砸!使劲砸!你有本事一把火给我点了!”

彭涛正处于癫狂状态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他还在来回的转,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猛扑了过来拽住了我胳膊,“成悦!”他语无伦次的说,“林琳不认识我了,她脑子里就剩那混蛋的名字了!成悦,林琳很温柔的看着我叫,肖扬!肖扬!!!”他停顿了一下,哈哈的大笑起来,“肖扬!这孙子跟林琳上过床就把她甩了!”

“不可能!”我叫起来,使劲的抽回手,“你怎么知道?林琳说的?”

“我就是知道!就是知道!那小子为什么没让人砍死!”

我看着彭涛的眼里盛满了绝望,我想拍拍肩膀安慰他说没事,会好的。可我抬不起手,我现在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对于那晚的作为我并不后悔,但不知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彭涛我无法直视。

大军拖着彭涛进了卫生间,让他洗把脸清醒清醒。

彭涛喊着,“我很清醒,清醒极了!那王八蛋为什么不死呢!”

我盯着满地的碎片下意识的说:“他被打的那天晚上是我帮了他。”

我说的声音不大,一句话说完屋子里跟真空了一样,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彭涛突然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走得很稳、很慢,笔直的到我眼前,我以为他会给我一拳,但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的说:“我不想看见你,你滚,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忽然发觉被他这样说,心却已经不会痛了,只感到冷,像冰天雪地里却还怀揣一块冰,这种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身体不受控制的抖,我看着大军惊讶的盯着我的脸,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扭曲。

其实我很想潇洒的笑笑,因为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能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了,我的语调很平静,直视着彭涛的眼睛说:“朋友?这个词亏你还说得出口。”





(8)

有人问我:“人活着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为了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

“蓝蓝的天,小小的村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每天平平凡凡的过。”

“就这样?”

“嗯,就这样!”



***************************************



闹剧的谢幕堪称精彩,彭涛被我突如其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大军只带着冷笑倚门观望,我的自控力已经接近底线,但绝不允许自己这个时候失态,我完美的维持着不屑一顾的高姿态扬长离去。



出了小区我眼里只有一个地方——琴行!

我不在乎当疯子,可不愿当傻子。真相到底如何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我到底为了个什么样的人跟彭涛彻底决裂。

早在这之前我就发觉了,我对彭涛的感情应该说爱情已经越来越淡,只是没想到连友情都维系不住了。也许我该暗自庆幸,不管怎样我已经脱离了那个注定悲剧的爱情戏码。以后的路还很长,足够我慢慢的另择剧本。



我到达琴行的时候可以说是怒火冲天,琴行的门关着,我不管不顾铆足了力气锤,手麻了里面依然没有动静,我又晃了晃门,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我扯开嗓子喊:“肖扬,肖扬,你给我出来!”

旁边报亭的大爷探出了头劝我,“小伙子,别费劲了,这两天没看过有人出来。”

我掏出手机给肖扬打了个电话,铃声刚响了一下大门开了,只开了一个缝,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气哼哼的闯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拉着窗帘、没开灯,一个人影晃悠悠的向里面走,我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脚下被绊了一下,好像是磕到了乐谱架子,我说肖扬你省电也不是这个省法啊!里面咯吱咯吱的床架子响,但没人吭声。我抬脚踢翻了刚才的架子喊:“肖扬,你他妈聋子啊!”

“大哥,别喊了,震得我头疼。”低低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传出的。

我顺着他的音摸索着进了里间,在门框边找到了灯的开关。灯亮的瞬间肖扬的身体又往被里缩了缩,他蜷在那有气无力的骂:“我操,你闲得没事啊,赶紧滚。”我刚消下去的火被他这句话又引爆了,我噌的掀开了他蒙在身上的被单,想卷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觉得他有点不对。肖扬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攥紧的手不住的发抖,嘴唇青白脸却潮红。我碰了碰他问:“你没事吧。”皮肤接触的地方火热,我就像真的被烧到一样撤回了手,我说你爷爷的,你不是装爷们儿吗?伤口感染了吧,爽了?过瘾了?

肖扬看起来确实很难受,他翻了个身正面冲着我,手挡着眼睛,胸口快速的起伏,在他的极力要求下我把灯又关上了。我承认我有点禽兽,盯着这样的他我居然有了很强的欲望,听着他一声声带着温度的呼吸,我觉得全身发紧。



肖扬在黑暗中没再开过口,我动了恻隐之心再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我说肖扬你都能煮鸡蛋了,咱去医院吧,他不理我,挥开了我的手,我虽然气他不识抬举,但也犯不着跟一个病成这样人计较。不去就不去,我搜肠刮肚的想用那点仅有的医学知识应应急。

刚才灯亮着的时候我第一次仔细审视了他的住处,以前来上课只在前面,原来后面另有天地。里面的空间不大却一应俱全,凭着印象我一路磕磕撞撞的进了卫生间,拧了条毛巾想放他头上。刚靠近床边,大哥支棱一下坐了起来,“你来这干什么的?没事您就请吧!”

我没搭理他,一把给他按回了床上,他闷哼了声,不住的喘气,我说你就当我吃饱了撑得行吗?我想发扬社会主义风格行吗?我想学雷锋找不到地方行吗?你就从了我行吗?

昏暗的房间里肖扬的眼睛闪了闪,怪异的笑了声,说:“行,从了。”





(9)

手巾换了几次很快就吾热了,直觉告诉我他的情况有点危险,为了让他去医院我软硬皆施,死小子就是不为所动,一个劲的赶我走。我压着火,怕忍不住真把他揍一顿再一命呜呼了!



据他说从我那回来的晚上就开始发烧,高烧不退已经两天了。我翻腾出他这最厚的被子给他盖好,说实话照顾病人我还是头一次。我说给你试试表吧,他说没有,我说给你弄点吃的吧,他说想吐,我说要不我找件衣服你换换都汗透了,他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我找出件T恤,他慢吞吞的倚着墙坐起来,我冷眼看着他脱了上衣又躺回床上,我把衣服扔给他说穿上可以保暖,他跟没听见似的闭着眼。我有点尴尬,想走又不行,我没忘我来这是干什么的,可想问,看着他这样也问不出口。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嘀咕的时候,肖扬睁开了眼看了看我说:“你走不走?不走帮我擦擦,胳膊不方便身上还黏糊糊的。”

我答应了,重新弄了盆水,给他擦身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艰难,肖扬慵懒的靠着枕头说不出的性感,我给他换了纱布,从手臂慢慢擦起,他的肌肉紧致体温很高、皮肤跟有吸力一样让我升起种残忍的破坏欲。

其实这方面的经验我少得可怜,仅有过一次419,虽然是在上面,但和完全陌生的人赤裸相见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我也常嘲笑自己古板的不是地方,但也总不能强迫自己去做,所以我宁可自行解决也不想随意而为。

像此时这种强烈的欲念从没有过,我突然想干脆上了这小子得了,也给林琳出口气!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手指僵了一下,肖扬猛的凑到我眼前说:“我说你他妈是不是害羞啊?你又不是一娘们。”

我感到他呼出的气在我脸上阵阵拂过,我急了,一把推开他骂:“操!”

他低低笑了起来。

我死死盯着他,我说:“我是同性恋,你他妈再这样,我真上了你!”

肖扬不笑了,只愣了一秒就又恢复他那幅痞样,他说:“行啊,我刚不说从了吗。”

我使足了力气推开他,他狠狠地撞到墙上,但没吭声只护住了受伤的胳膊。我喊了起来,我说肖扬你他妈不是人,林琳那么好的女孩你都不放过,说你禽兽都是抬举你!

肖扬突然爆发了,跟猎食的野兽一样把我反按到床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一字字的说:“我·说·我·没·碰·过·她!”

他毕竟还虚弱,说了几个字就没了气势,喘着气说:“爱信不信,你是谁啊,我犯得着跟你解释吗!”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大灯突然亮了,我本能的用手遮住了眼,一阵急促的脚步直奔床前,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张异常清秀的脸,一个半大的男孩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清澈的眼里是难以置信的哑然。我和肖扬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黑暗里不觉得怎样,现在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暧昧的无从狡辩。

“小幺,你怎么来了?”肖扬先声夺人从我身上挪开。

“大哥,这个……”他指了指我,“那个,不好意思。”男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就要走。

我跳了起来挡了去路,我说你叫谁这个那个的!男孩瑟缩了一下看看肖扬,肖扬已经又躺回了床上,叫小幺的孩子终于发现了肖扬的异常,疑惑的盯着我看,我没好气地说:“看我干嘛?他发烧呢!”

(10)

肖扬对那个叫小幺的小子完全没有免疫力,被他连哄带拽弄去了医院,大夫让他留院输液,折腾到现在已经半夜了,我打算赶紧回家睡一觉明早还要去报社。

肖扬看我要走有点为难,我问他还有事?

他语气很软,说:“我没事,你能不能帮我送送小幺?”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说啊?

小幺挤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哥,我们走了啊!我明一早来,你老实的在医院呆着!”

肖扬沉着脸点点头,我走出门口的时候听见他说:“成悦,谢谢。”



刚脱离肖扬的视线,那个小幺就跟变了一人似的,拽得二五八万的,他啪的甩开我胳膊,斜眯着我上下打量,“我哥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看着硬邦邦的!”

我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成心逗他说:“那是,谁有你妖娆啊!”

这小子果然怒了,噌的蹿过来跟小猴子似的。

我推着他肩膀说:“行了,行了,你看仔细了,我是一男的!”

“我哥男女通吃!”小猴子颇为自豪的嚷嚷。

这个不用他说我早猜到了,现在被证实,我不无厌恶的说:“是啊,所以成天被人追着打。”

小猴子的小宇宙又爆发了,我拦也拦不住,我说:“你住手,你再这样我还手了啊!”我被他狠踢了两脚,我喊:“你再这样你哥下回被砍死我也不管啦!”

他停了手直愣愣看着我问:“我哥上次被人打你帮的他?”

我点点头。

“我哥那次进警局是你保释的?”

我说:“对啊!你哥跟你说了。”

他很沮丧,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跟我说。”

我说:“也是,玩弄人家感情被人追着打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要我也不说!”

小猴子又开始跃跃欲试了,我防备的看了他一眼,他突然蔫了下去,带着哭腔说:“肖哥进局子那次是为了我。”



我对肖扬的彻底改观是从这次谈话开始的,我按肖扬的要求把小幺送到了他上班的酒吧街,我也终于理解为什么非要我送他,这小子确实招人,一路上回头率超高,还有两哥们想上来搭话,被我瞪了回去。



小幺的原名叫李浩,他告诉我他跟肖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是在他上一个工作的酒吧认识的,肖扬看他也是孤儿所以对他特别照顾,他顿了顿,自嘲的笑笑说:“我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是个少爷,就是你们说的鸭子。”

我有点惊讶,更多的是同情,这孩子还不到20就要被迫去独立生存,面对这样淡漠的社会他还能有什么选择。我拍拍他的头,他看看我,勉强的笑笑说:“你别这种眼神,我看着咯硬。”

我说我可不是同情你,我是觉得咱同病相怜,我是一玻璃。

他清澈的眼睛狡黠的眨眨说:“你这人还有点意思,我勉强同意你跟我哥在一起了!”

我说那谢谢您了!



小幺跟我说了许多像是小说里的情节,他说以前那个酒吧挺乱,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一个混混老大看上了他,他不愿意,肖扬是他们那的琴师帮他出了两次头,混混恼羞成怒逼得他俩都呆不下去了。他们换了一个环境不错的酒吧肖扬还做乐手,他当服务生。没想到前一阵还是被那个人找到了,来酒吧闹了一场,肖扬那天不在,后来被人叫了来跟那群人大打出手,手臂是玻璃瓶子扎伤的。后来老板叫了警察,肖扬为了保护他主动跟警察走了。以后的事我就都知道了,我想套他的话,就随便聊了聊上回被打的事。



据小幺说肖扬崇尚的是露水情缘,你情我愿,上次那女的对他死缠烂打给他惹烦了。我试探的问:“他的事你都知道?”

“当然,他的那点事不跟我说我也清楚。”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琳的?”

小幺皱着眉想了想,摇摇头。

“不可能,”我激他,“我都听过,你不知道?还说都清楚呢!”

小幺瞥了我眼有点生气,不说话低头往前走,忽然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是不是那个特纯的大学生。”

我故作平静的说是。

他纳闷的说:“他俩没怎样呀,我哥说那女的太认真他受不起,还是躲着为妙,后来那女的就不见了。你怎么想起这事了?”

我说没什么,你到了,赶紧上班吧。

我看着小幺进了酒吧,转身打车回家,小幺从酒吧里探出个脑袋喊:“唉,你是叫成悦吧!我看我哥对你有点意思!”

我诧异的回头看他,他撇撇嘴,缩进了厚实的大门。





(11)

花开四季,阡陌两旁,一树一树的昌荣、残败,失去的时候也总会得到,这个道理我逐渐才明白。

很多事情都不似凭空想象的那样。

突然看开了很多,关于肖扬我会豁达的理解,关于彭涛我努力的淡然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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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住的小区时已经万籁俱寂,显少有人家的灯还亮着,由于是秋天四处连蚊虫的叫声都没有,我看着自己被路灯拖得长长的影子突然说不出的落寞。



彭涛,这个在我心里深刻了将近十年的名字就这样的被轻易划去了。不由自主的掏出手机,虽然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过失,但还是跟他认个错比较好,不冲别的,单看将近20年的交情,如何也不能成为陌路。



手机举到眼前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早没电了,我习惯随身带着电池,换上电池屏幕刚亮,一个电话就顶了进来,我凑近耳朵说喂?大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怒不可叱的咆哮起来,我插不上一句嘴,等他把能想到的骂人话全数说了一遍之后才略微停顿了一下,我咳嗽了声又激起他的怒气,“你他妈还活着,我以为你横尸街头了呢,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啊!我两块电池都打没电了!”

我说大军同志你冷静点,大半夜的不要扰民。

他声调还是很高,“你赶紧滚过来!”

“大哥,现在快1点了,我明还上班呢。”

“少废话,赶紧的!”

“我不去。”

……

“你知道彭涛调职了吗?”大军的声音已经完全的平静了。

我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说了声哦,声音冷淡得自己都怀疑,大军显然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沉默了。

电话两头都没了声音,我觉得舌尖渐渐的发苦、麻木,趁还能正常的开口时我说,“我明去你那,没事挂吧。”



平躺在床上我才敢慢慢的咀嚼刚才的每一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但总觉得浑浑噩噩、半梦半醒,过往的画面一直在眼前飞驰,一幕幕,一幕幕,我甚至清楚的记得彭涛说的每一句体贴的话,每一个温柔的举动……

当清晨我睁睛看见窗帘缝隙间的阳光时才肯定——戏真的落幕了。



从那天起彭涛和林琳在我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次见到肖扬是5天之后。

小幺突然打来电话邀我去酒吧说要答谢我。

我推开酒吧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肖扬。

肖扬抱着琴坐在舞台上,音符从他的指尖溢出,酒吧的射灯摇曳出几近黄昏的浪漫,他唱着“……还记得那个早晨,忘着你忧郁眼神,我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说你爱我那份纯真……为了你,就算容颜失去青春,就算爱情失去缘分,就算河床干枯的没有了水分,我依然愿意为你保存那一份,曾属于你的我的纯真……”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呆呆的站在门口,这里的空间在我眼里已经成了透明的画布,我看见蓝蓝的天空下我和彭涛一样灿烂的笑脸……

原来纯真已逝,我的、他的……





(12)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小幺不知何时已站到我面前,我在他吃惊的眼神下尴尬的摸了摸脸,脸上湿乎乎的有明显的泪痕,我正努力的思索要怎样开口掩饰,小幺却转过身,淡淡的说:“站那干嘛?坐那边吧。”他停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卫生间在你右手那边。”



等我神清气爽的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台上已经换人了,肖扬正坐在小幺刚指过的位置上喝着扎啤,我走过去他仅点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那晚我们只是彼此碰杯,埋头灌酒。当小幺板着脸说打烊了的时候,我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我不知道肖扬是怎么把我弄回家的,直到他在我兜里四处找钥匙时我才开始有了反应。我记得他开了门把我扔在沙发上就要起身离开,我条件反射的拽住了他的手臂,他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盯着我的眼神异常的复杂,我没听清他说的话,只是本能的不想独自一人……



清晨在剧烈的头疼中醒来,微微动了一下,浑身都疼,虽然宿醉可我依然马上明白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尽管从未想过会在人下,但接受起来也并没有太多的抵触情绪。



“醒了?”肖扬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我勉强翻了个身,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我发现他的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欣喜。

我说我要喝水,肖扬早有预备,回手递过来一个玻璃杯,温热的液体顺喉而下,我心里慢慢溢出种无言的感动。

我在肖扬毫不避讳的视线下有点发窘,为了掩饰情绪我故意淡漠的说:“放心,我知道你的原则,不动感情,玩玩而已。”床猛地震动了一下,肖扬沉着脸站在地上,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此刻的眼神凶狠带着杀意,但只一瞬他就迅速恢复到了平常的面孔,冲我摆摆手说:“你继续睡吧。”然后慢吞吞的穿衣服。

我听着他在卫生间洗漱的声音,看着他挂严窗帘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临出门时我下意识地喊:“肖扬……”而他并没有停下来,径直走了出去,砰的带上了门。



我裹着被单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肖扬走出楼洞仰头望天,他摸出支烟点上,走到小区门口时停了几秒回头往我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狠命的把烟扔了出去,大步流星的过了马路。

我重新躺回去,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我曾经在上班的途中神使鬼差的停下来,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过往的车并不多但还是呼啸着从身旁擦过。那时我抬起头看着天空湛蓝湛蓝一尘不染,我突然想碌碌苍生不过弹指,我们每天忙碌得都是些什么?也许能时常看看这样的天空也是种幸福……



我觉得肖扬对那天的事情还是很在意,虽然我们都只字不提,但我还是能感到他刻意的规避,为了避免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处时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他决定给我介绍几个走得很近的朋友。



那天他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趟琴行,我是大方的人,有请必去!我到的时间可能比他预计得早得多,琴行里只有肖扬,他叼着棵烟半裸着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吓了一跳被烟呛得直咳嗽,大概怕我误会什么,他居然立刻从被子里爬出来,抓起件衣服套上了。

我没搭理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我说:“找我什么事?”

“给你介绍几个人。”

我轻佻的笑笑:“干吗?床伴?”

肖扬眼底凶光骤现,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的克制,他去洗了把脸,又拿了瓶水给我,然后没话了重新点上烟。我随手翻着乐谱,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首歌吧。在我的要求下他教了那晚在酒吧弹的歌,听着他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几句记忆犹新的歌词,回想起那晚的一切,我第一次在心里承认我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很喜欢。

(13)
肖扬的那几个哥们儿来的时候,说文学一点已是华灯初上,按我自己的话说,一帮该死的玩意!我早就等得头冒青筋了!而肖扬看起来很惬意,热情的招呼他们随便坐,我看见大包小包连同几个人一起涌了进来,瞬间把琴房摆得满满登登。
等大家入座我才仔细的打量了来的人,算上小幺一共四个,肖扬挨个指着给我做了介绍,叫二维的是个染了一头黄发有扩耳的人,我看着面熟,后来才想起来以前见过他,就是那次拽走肖扬的主。老震是个很文学气的青年,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纹身、穿孔,高高瘦瘦的带着幅黑框眼镜,叼着烟对我点点头。
我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最里面坐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虽然我能看到的只是他被头发遮住的侧脸,但他浑身散发的孤独气质却难以隐藏,肖扬喊了他的名字——葛辉,他一点反应没有,还是那个姿势靠着鼓架,我走到他眼前说你好,他的眼光在我脸上一扫又低下头,他的眼神冷漠凌厉,我看着他柔软垂下的头发好感倍增。
我对他笑笑,他根本没在意,入神的盯着手里的鼓棒。

肖扬突然推开我,我瞪他眼,他冷着脸说:“闪一边去,我们要排练。”
我脾气突然上来了,拿了外套就往外走,小幺拉着我死活不放,最后肖扬推了把椅子过来给我坐,算是服了软。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乐队演奏,他们排练的应该是自己写的歌。对音乐我说不上懂,但在他们激情的节奏里我却听出了无奈与感伤。

我的视线始终围绕着葛辉,说不上为什么,他确实吸引了我,他偶尔也会对上我的视线,冷冷的。
肖扬那天的情绪很不好,我们临走的时候又吵了起来,我气哼哼的摔门而去,小幺追了出来说,“你成心的吧?”
“啊?”
“少装蒜,你成心气我哥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说人话!”看着他兴师问罪的架式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也不看看肖扬看我时的嘴脸!
“你一直盯着葛辉干吗?你不就是为了看我哥吃醋吗!现在满意了!”
“我呸!让他吃醋,我他妈还不如跟驴较劲呢。”我酸溜溜的开口,“怎么,你哥跟那小子也有一腿,怕被我抢了!”
小幺愣了,脸气得通红,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走。
我灰溜溜的回了家,心里别扭的要命,我觉得预期的生活离我越来越远了,原本只想要很潇洒很率直的面对所有,而现在却掉进一个混沌的漩涡,四面无光,毫无头绪。

每次郁闷、心里有了疙瘩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想到大军,虽然他从不会好言好语的安慰,但在他犀利刻薄的言词下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特有的呵护。我也仔细想过,有我这个幼稚的朋友对他来说毫无益处,但他对我却是镇定剂般的不可或缺。

所以我现在就在他刺人的目光下坐在酒吧里。
大军这晚很忙,根本没有工夫停下来数落我,只是在调酒的间歇用吃人的目光斜斜撇着我,我从小就怕他,被他这么瞪着,我后背都发寒,终于找到机会,我说:“大军你忙吧,我回去了。”
大军哼了下说:“被人上了吧!”他声音不大但传到我耳里跟旱地闷雷一样。
我本能的伸手抓了他的领子拉近眼前,他讥诮的笑笑:“怎么?恼羞成怒了?”
“你少说两句能死啊!”我被人戳中了痛处确实尴尬得憋火,“上没上关你屁事!”
大军一伸手就推开了我,一句话不说开始调酒。
我看着他忙东忙西的侧影心突突的疼,我说:“大军,对不起。”
他没理我,整晚再没斜我一眼。
我知趣的悄悄走了,酒吧门关上的瞬间,依稀望见大军直勾勾盯着我离开的视线。
我没有勇气再推门进去,只能在隔天的早上才敢登门请罪。

遛早的人群还三三两两逛游的时候我就到了大军家楼下,他家的窗帘还严实的挂着,以他的生物钟来说现在离起床还早得很!
我找了个直对着他窗户的花坛蹲着,清晨,薄雾初散,我也很久没这么早起过了,呼吸着略微潮湿的空气,心情很是不错。

“哎,上来!”
我抬头四处看,大军的窗帘拉了个缝,推开窗户探头看着我。
我说:“你不生气了?”
他没做任何表情刷的缩回头,把窗帘又拉上了。
我舔着脸上了楼,大军随便裹着睡衣站在门口,看见我微微的笑笑,“跟你制气我早投胎了!”
“先走了。”随着淡淡的声音一个高挑的男的挤过大军身边出了门。
大军轻轻的应了声。
我死死瞪着这个人,他擦着我下楼,眼神都没变。
葛辉!我做梦也没想过再次碰面竟是此情此景!


(14)
我茫然的走进屋,地上、床上一片狼藉,地上居然还有保险套,丢放的位置想不注意也不成,我看着大军,他毫不在意的窝回床上,掏出根烟点着,盯着天花板吞云吐雾。
我心里百转千回的寻思这话从何说起呢?
大军已经不耐烦地甩开烟头,“想问就问,有问必答!”
“那个……你朋友?”我小心的措辞。
“没错,朋友。”
“我好像认识。”
“嗯,知道。”
“你……你们怎么认识的!”
“……”
“酒吧认识的吧?”对大军的沉默我只能赶紧圆场,现在的尴尬在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场面只要是个有点逻辑能力的人都会看出事情不那么单纯,我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想戳破,只想赶紧找到回家的借口,但我的脑中枢都快刮起龙卷风了,这个我从小认识的朋友……这料爆得有点大了!

“TMD你一个男的唧唧歪歪,你就真接问我是跟他上床了吗!”大军噌的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脚踢出了拖鞋,拖鞋卷着保险套飞出老远,“操,没错!”
我对他突然爆发的少爷脾气很气愤,将近20年的朋友了,别的不说,我那点破事都筛豆子似的倒给你了,你的事从不说,窝着藏着,也不嫌累,你还好意思喊!我实在忍不住,也冲他吼:“你喊什么喊!你跟我说我还能笑话你呀!你还挺委屈!这还成我的错了!”

我看到大军眼里所有的光华瞬间剥落,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我说:“大军,你……”
“滚,老子要睡觉。”大军的动作跟拉长的慢镜头一样缓慢、僵硬,他又摸出根烟叼在嘴边,慢慢的躺回床上大字型展开四肢。
“大军,你是不是……我?”我始终问不出这个问题。
我并非真的无知无觉,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友情”早已接近宠溺的程度,但人的劣根性与生俱来,我自私的忽略怀疑,把一切接受得理所当然。
可以说我内心惧怕知道答案,但无疑我的心已有所感受,所以当大军此时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时,我并不震惊。
“啪”打火机擦亮,大军点着烟,声音模糊但坚定,他说:“走,关门。”

我梦游似的走在路上很想放声大笑,这是什么?烂俗偶像剧?三流故事集?人生对于他人还能有选择和无从选择,对于我却不过是一场笑话!笑话结束大家拍拍手,好与不好都不会再回头。

我顺着马路拐进路边的麦当劳,正值上班的高峰期,我要了份早餐对着透明的玻璃看过往匆忙的行人,透过玻璃反光我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影子,我吓了一跳,转过头顺着方向看,葛辉果然坐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瞪着我,这小子跟踪我呐!
我没搭理他,埋头吃早点,吃饱喝足随便的一瞥,我操,那小子还瞪着我呢,姿势都没换一下。无奈,我只能端着奶茶坐过去,“有话跟我说?”
他挤着后槽牙发出了个声。
“你要没事,我就撤了。”我站起来要走。
“你跟肖扬的事我都跟他说了。”葛辉声音很冷。
我僵直的笑笑,“哦,猜到了。”
他站起来与我平视,带着挑衅,“想揍我?”
我摇摇头,这一早上我的脾气早被耗光了。
葛辉扯了下嘴角,自言自语的嘟囔,“操,自找的。”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消失在门口。
我知道他骂的不是我,是大军。
“怜惜”这个词很肉麻,但那句话里浓浓的情绪让我想起大军的沉默,也更深的明白葛辉的怒意。

常年来我就像禁锢在时间之外的人,不想伤害谁,更不想被伤害,所以我只会闭上眼站在自己的空间里一圈圈的转,漠视所有,也忘了还有人从旁等待。
正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事并非我愿,却是我一步一步惹君入瓮。


(15)
这天里完全没有心思工作,我借口胃疼早早溜了号。
无处可去只能回家,呆呆望着没有一点生气地房子,一把年纪,孤家寡人……
电话适时的响起,破坏了我自怜自艾的气氛,我还没来得及接,铃声就断了,盯着来电显示上大军的名字,情绪无以言喻。
一条短信顶了进来,我麻木的点开看,大军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搜索着联系人名单,按下葛辉的名字,电话接通却被拒接了,我如法炮制也发了条短信,三个字,完全一样,“对不起。”

感情的问题无法直言对错,就如同一摊浑水,趟了进来就绝不会不湿衣角全身而退。

大军的歉意在于他无法原谅自己形式上的“背叛”,我的歉意在于无形中伤害了他们两个人。我终于明白自己对葛辉感兴趣的地方,在于他灵魂深处跟我同样的无奈。他看着大军的眼神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也这样望着彭涛,心里绞疼却平淡微笑。

我没想到葛辉居然给我回了信息问我在哪?我估计他还没跟我聊够,就发了离家最近的酒吧地址给他。我晃悠悠的去了那等他,酒吧刚开门人很少,只有2、3对窝在墙角说着悄悄话。我要了一打嘉士伯,全部启开,2瓶刚下肚门就开了,我很期待的抬抬头,进来了一票人,没有那小子。那些人在我后面的大台子坐下玩起了筛子,我依就一人抽烟独饮。
第6瓶了,一个人影踢踢踏踏晃过来,开口说了一个字:“喝!”坐下来跟我碰杯。我诧异的发现葛辉已经有点喝高的迹象了,“你来之前喝多少了?”
他斜我一眼,没有说话,举瓶示意。
我点点头,杯瓶相撞,液体顺喉而下舌头都麻木了。
葛辉仰头一口气喝下整瓶,重重的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抬手指着我,我被桌子的震动吓一跳,眼神呆滞的看他,7瓶已经接近我的极限了。葛辉叹了口气,又抄起一瓶喝下大半,看着我时的眼神我怀疑他已经找不到焦距了。
“你说你哪点像我?”他生硬的吐出几个字。
我愣住了,不明所以的问:“胡扯!谁说的老子像你?”
对面一阵沉寂,只有啤酒咕咚咕咚下咽的声音,我用擎着烟的手在他面前晃晃,大着舌头问:“说,说,哪个狗说的我像你?”
“我宁愿像狗,也不愿像你!”葛辉很激动,站起来直晃悠。
我默念了2遍他的话,才理清了意思,心里大笑,这小子一定喝高了,你看你看站都站不直了,还拿自己跟狗比!
我不甘示弱的拍案而起,冲着他大喊:“我宁愿狗像我!”
葛辉歪了歪头,好像没太明白我的意思,但很快又直直的对我怒视。我俩撑着桌子互瞪,后面却传来爆笑,酒吧的音乐声不大,能清楚地听见有人讥笑着说:“俩sb喝多了!”
我本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主,现在半醉着脾气倍长!扭过身国骂还没出口,葛辉就顶着我的目光麻利的抢了他们手里的筛盅。那桌的人都愣了,葛辉不屑的瞥了瞥他们,把筛盅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铆足了力气扔了出去!他刚抬胳膊,那桌的哥们就已经蹿起来几个,筛盅还没落地,葛辉就很有气势的嚷出了我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我操你姥姥!
眼看着迅猛扑过来的6个人,我酒醒了一半。
好汉不吃眼前亏,左躲右闪着蹭到葛辉的旁边,本想拽着他一起跑,手却被重重的挥开!我惊讶的发现葛辉那小子已经打红了眼,六亲不认了!
我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看见几个拳头同时朝我招呼过来,我不知道自己躲开了几个,后心挨了一脚很疼,脸麻麻的,嘴角好像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口腔,我被刺激得血液直冲脑门!酒吧里已经沸腾了,店主停了音乐,开了大灯,我看到了桌上的烟灰缸,不计后果的抄起来,反手拍在离我最近的那个人的头上!我感觉到烟灰缸在我手中崩裂,声音比我想象的沉闷地多,那个人瞬间躺下满脸鲜血。
我彻底的傻了,看着手中残碎的玻璃,看着几个人叫骂着围拢过来,我慌张的看向葛辉,他正一脸惊恐的奔过来,我听见他喊:“跑啊成悦!”
头突然嗡的一声,脸整个湿了,粘嗒嗒的分不清是酒是血,我感到头顶的大灯不住旋转,连回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地上又凉又脏,我躺下却不想起来,拳脚不断的落在身上,反应神经已经迟钝了,我觉得自己很搞笑,这种时候脑子里想的唯一事情是:我还想看火影忍者的结局呢!
记忆里最后的影像是身前人影交错,缝隙里看见葛辉对着手机狂吼……


(16)
混沌里一片漆黑,身体软绵绵的不听使唤,黑暗里仿佛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不安的四处张望,突然感觉手里多了一把刀,低头看时,刀尖还淌着血。我大叫着把刀甩开,才发现地上有很多尸体,我颤抖着一一辨认,躺在这里的都是我认识的人,大军、葛辉、小幺还有彭涛,我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只是梦。
梦里有人痴痴的笑着,我站起来看着对面的林琳,林琳在黑暗中有天使一样的光环,她还是甜甜的笑,但手里却紧握着我刚刚扔掉的那把刀,他的脚边多了把没有弦的吉他,我慢慢的走过去,诱哄着说:“林琳,听话,把刀给我……”
林琳突然消失了,我看见了躺在那里浑身是血的肖扬……
黑暗中我好像喊了起来,身体猛得一震,还没有睁开眼我就知道自己梦醒了,现实世界的声音由微弱变清晰,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哥,大夫不是说缝了针就没事了吗,怎么还不醒?”
过了好一阵有个冷漠的声音带着怒气说:“你看清楚了,他那是昏迷吗!他就差打呼噜了!”
我暴怒!肖扬真不是东西,亏我在梦里看见你死了都这么激动!
我努力的想坐起来,胳膊动了一下就迅速被人抓住,还是那个声音,低低的,我却听出了里面的紧张和激动:“成悦,你是不是醒了?”
我睁开眼,光线还不能适应,一圈圈的光晕里,我看见一双紧盯着我的眼睛,感觉到握着我胳膊的手微微的抖动。
我眨眨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肖扬。
肖扬上下打量着我,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和眉骨的橡皮膏。
他看着依然没有反映的我使劲地晃了两下:“你到底清醒没有啊!”

肖扬手心的温度隔着衬衣传导到我每根脉络,我心里激动得想扑上去,嘴却不受控制的说:“又招惹了哪的女的?”我瞥着肖扬脸上的伤,看着他脸色迅速挂上层霜,他站起身看了眼小幺说:“你呆着,我去叫大夫。”
看着肖扬走出去的背影,我抽自己的心都有。
关门声一响,小猴子就蹦了过来,手指头玩命的在我眼前晃:“我一指头戳死你得了!酒品那么差,还学人家打架!要不是我哥你现在估计都火化了!”

那晚的记忆开闸似的涌进大脑,我一把拽住小幺,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葛辉呢?”后背虚脱了一样的冒汗,如果葛辉出了事,我这辈子就再也没脸见大军了!
小幺讪讪的看了看我:“那英雄就在你隔壁!”

虽然浑身散了架一样,但在我强烈的要求下,小幺监视着我来到隔壁。
我的手握在门把上不住的深呼吸,我不知道看见的将会是什么情形,小幺说葛辉伤得很重……

站在门口能清楚地听见里面的谈话,我认得那是老震的声音,“英雄喝水吗?”
没人回答。
“英雄吃苹果不?”
“……”
“英雄给我签个名吧!您以1敌5的战绩,国家不收编都是资源浪费。来来快写一个……哦,我忘了,英雄骨折了,那成,我能等……”
“你别叨叨了行吗!你喝口水歇歇行吗!”是葛辉的声音!
我惊喜的推门而入,映入眼里的是坐在床前咬着苹果的老震和浑身缠着绷带的葛辉。

病房里很暖和,葛辉只穿着薄薄的病号服,我进来的脚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老震欣喜的慰问我的病情,葛辉淡淡的问了句:“醒了?”就把头转开看向窗外。
时至黄昏,从病房的窗户望出去看不见夕阳余晖,也没有霓彩晚霞,前面的视线被医院外的大厦隔断,院子里孤零零的树叉上残叶摇摆。葛辉就一直盯着树叶,看它摇摇欲坠。

病房里的气氛很尴尬,我看看老震,他耸耸肩,把葛辉的伤处一一指给我看,葛辉的右手小臂骨折,断了根肋骨,浑身青紫无数。
我脑子里重复着那天的情形,我调侃的说:“葛辉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身子丝毫没动,开口说出的话不带任何感情:“连累你了,对不住。”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你哪怕骂我两句呢,你也……”
我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葛辉暴躁的打断了我的话,冷冷的哼了声:“骂你几句?我没那胆儿!”听他的语气我没敢插话,谁知我的沉默更激怒了他,葛辉撑着床就要下地,被老震一巴掌拍了回去,坐回床上的他眼神都变了,怒火完全消失,连平时的傲气也不见,大概是触动了伤口,他咳嗽了声,暗淡的眼神瞪着我:“他为了你跟我动手,头一次知道吗!他头一次跟我动手,就为了我说我做狗也不做你的替代品……现在好了,你这回拜我所赐都这样了,他估计得把我劈了坎了!”
“哪能啊,你净胡扯。”我笨拙的解释。
“也是,那不是他的性格。”葛辉居然笑了,低头咬开了吊针,输液管里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浸湿床单,“他顶多当作从不认识我,也好,没什么大不了,你滚吧,我也不认识你。”
我还没做出反应,门嘭的被踢开,肖扬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就喊:“不好好躺着,找死呢!” 我稍微斜了一眼就不自觉地往墙边缩了缩,肖扬的身后跟着一脑门子官司的大军。

大军进来就看见了我,白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我呵呵的干笑了两声,他一句话没有扭头就走,屋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大军,我却留意着床上的葛辉,大军进屋的刹那我看见葛辉猛抬起了头,然后慢慢的低下,眼神是万劫不复的绝望。大军自始至终没瞟过他一眼,葛辉静静的坐着,安静得不存在一样。
我想开口喊住大军,可喊住了又如何,也许说出的话更残忍!

几秒钟的时间我想了很多,人们自古关于爱情的比喻就举不胜举,什么翅膀的两翼,圆形的两半,彼岸的两端,前世姻缘等等等等,而我们了解的只有今生,其实现实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珍惜眼前。
我坦然的看着大军的背影,因为我知道他比我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大军果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语气很硬,但听起来却说不出的温暖,他说:“骨折用不着赖在医院,我明天来接你回家。”

夕阳已经完全湮没,我看着葛辉,他还是呆呆的坐着,只是眼泪一滴滴的砸下,落在打着石膏的右手上,瞬间消失,然后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灿若朝阳……


(17)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海子

莫名的想起海子的诗,我不用任何言词来形容现在,大概因为我们同样期望着有个幸福得想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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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劫仿佛很多隐藏的矛盾都化解开了,许多事情也变得顺理成章,比如正坐在我沙发上激烈拚斗着的游戏二人组!俩个人攥着ps2手柄玩命,电视上“噢呵哈嘿”的叫声不断,完全没把我这个病卧在床的人放在眼里!

出院时小幺借口我没人照顾,死活把肖扬捻了过来,我半推半就着应承,肖扬则自觉自愿的搬来了行李,此后我家成了他们的聚集地。

我勉强的爬起来,头不太疼了,但还是很晕,不知道葛辉那小子怎么样了,听小幺说多亏了肖扬就在附近,接了电话赶到时魂都吓没了,葛辉浑身是血眼看就不行了,他身后是昏迷不醒的我……
打架这种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好在双方都没有重大伤亡,大军出面托了关系顺利摆平,想起他接我们出院时别扭的表情,我知道他的心已经拨云见日。

我晃悠着摸到了桌上的水杯,水还是温温的,放杯时手劲不太稳,“咣”的一响,声音也不算大。肖扬光速出现在门口,“怎么了?”
“喝水!”我没好气的说,心想你还知道屋子里有个活人啊!
肖扬看了我两眼退回了客厅,我听见他跟小幺说别玩了,赶紧上你的美术课去。小幺痛快的答应,趁他哥不注意一阵风似的凑到我眼前,眼神威胁着我小声说:“行,不让我玩,你记住了!”
我说:“祖宗我给您跪下了,您就让我消停会儿吧!”
小祖宗终于换上了一副亲切的脸孔跟我们告别后满意离去。

这段日子相较从前依然单调乏味,但我心里却说不出的满足,只因每每出门前都知道,那间被叫做家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会为了我等待。

伤好得很快,我和肖扬都不是朝九晚五的正常上班族,除去去报社和他上课的时间,我们基本都窝在家里打游戏、弹琴,晚上一起去酒吧赶场,凌晨回家依偎着睡去,这份平淡正是我向往已久的生活。
葛辉讥笑我们是纯洁的柏拉图式爱情,其实大家都明白,我们需要的是彼此心灵上的慰藉,而非肉体上的温暖。

我以为这样恬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直到一方厌倦。
不管怎样,为了不会后悔,我努力的付出,如同肖扬哼的那几句歌:其实我真的把爱给了生活;我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狂热;只希望有首唱给爱人听的歌……
但肖扬却变得越来越奇怪,成天鬼鬼祟祟,有时慌慌张张的不安,半夜总盯着我楞神,我被吓到了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他,他敷衍的笑笑没有任何解释。
我早说过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很多事情死拗着要弄明白。
我拨了葛辉的电话借着慰问病情旁敲侧击的打听,我不是没想过冲到肖扬的琴行去给他个措手不及当面对质,可我怕真的碰上尴尬的局面,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分分合合实属平常,每想到这里心就一跳一跳的疼。
葛辉对我话里的暗示很诧异,他说:“你真不知道?”
听着他的质疑,我的心凉到了脚底,脑后的伤口又隐隐疼了,头晕晕的,我说:“行了,挂吧。”
葛辉急急的喊了一句:“成悦!”
我继续端着听筒,葛辉犹豫了一下说:“肖扬被人盯上了,这回挺麻烦。”

放下电话,我没有一丝一毫猜疑被否决的欣喜,愤怒却慢慢的挤满了脑子。操,肖扬根本把我当外人!

我气冲冲的直奔琴行,推开大门,屋里只坐着一个人,小幺倚着墙面对着门口,看见我进来翻了翻白眼,“找我干嘛?”
“没人找你,肖扬呢?”
小幺暧昧的笑,“他不是在你那吗,怎么找这来了。”
我就知道跟这小子说话等于自找晦气,我转身要走,他却站了起来喊我:“成悦哥!”
我一哆嗦,警惕的回头,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喊得这么亲,我舌头都有点不利索:“干,干吗?”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无故殷勤准没好事。
小幺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泪光的闪亮,他又甜甜的笑了,难得的单纯宁静,他说:“成悦哥,你是个好人。”


(18)
我被小幺怪异的举止搞得莫名其妙,尽量放缓语气问他是不是被谁欺负了,我肯定给他出头。
小幺看着我摇摇头,问我要不要去找肖扬。
我说也好,他穿上外套,仔细锁了门。

从琴行到肖扬上班的酒吧坐公车得十几站,小幺一路上沉默的吓人,我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清俊明朗,但他的眼中却有着被生活压抑的沉重。
我隐约感到他跟肖扬一定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我不想套话让他讲给我听,我想要的是肖扬的推心置腹。

“我给你画张画吧。”小幺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画?”
他不屑的斜我一眼,“别看不起我,我要从小就学画画,你现在想买都买不起。”
“行了行了,又来劲了。”我推推他,“我要山水的。”
他没再吱声。

快到酒吧门口时他停在一辆红色跑车前,突然冒出来句:“我哥真是个死心眼!”我凑过去问怎么了?他狠狠瞪我一眼,我说:“我又怎么招你了?”他没理我,径自推开酒吧的门。
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屋里开着大灯,完全没有晚上暧昧的气氛,6个人围着桌子打六门,我经常陪着肖扬来,这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我们推门进来时有人站了起来,看见是我点了点头,往后面指了指说:“肖扬他们在休息室。”

酒吧不大,有个小小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职工的休息室,肖扬演出前都在那准备,走廊里很暗,空气里浓浓的烟味,小幺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来了?”
我顺着声音才发现休息室门口倚着2个人,说话的是二维,走近了看见老震也在,我说我来看你们排练。
“排练?今天不排练了。”
“肖扬来了吧,我找他。”
“哦,他跟人说事呢,你等会他吧。”二维的表情不大自然。
我看看老震,老震擎着烟的手挡了大半张脸。
“肖扬在屋里?”
对我的疑惑没有人回答。

门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推开,我还没抬手小幺就拽住我的肩膀,“成悦,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
小幺的话被打断了,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女人站在门里,看见门口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怒气冲冲的推开我走远,我侧过头就看见了肖扬,他显然没注意到我。
肖扬坐在直对门口的沙发上低头抽着烟,身上只穿着衬衣,衣襟全敞!我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转身就走。身后此起彼伏的叫着我的名字,我知道肖扬一定已经看见了我,可是并没有人追出来。

回到家,关上门我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可以说我对世界都失望了,本以为只要努力过就会有结果,虽不能钵盂满盘至少会有些许收获,可这次却输得彻彻底底,无可辩驳。
我一直这样坐着,很久很久,四肢早就麻了,屋里窗外一样的漆黑,今晚没有一丝月光。

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反射性的抬头迎上推门进来的肖扬,我堵在门口,借着楼道的灯光看清肖扬惊讶的脸,“你就一直在这坐着?”
我没说话,按着墙慢慢站起来,伸出手说:“把钥匙给我。”每动一下浑身的个个关节都酸疼,可我现在不在乎,我又重复了一遍:“钥匙给我,滚。”
肖扬静静的看着我不说、不动。
我急了,伸手去抢。他先我一步抬手,狠狠的把钥匙扔了出去,金属碰撞墙壁反弹到地上,咣当当的一阵响,响声中灯灭了,肖扬猛地把我往里一推,回手带上了门。
我冷冷的开口:“那女的我见过,保释你那次在警局门口。”我回身去找钥匙,肖扬跟在我身后:“成悦,你要听解释,我就说。”
“用不着。”我冷哼着,“想拿骗林琳的那套骗我,跟我说什么?说你还是喜欢女的?”
几句讥讽激怒了肖扬,无论是力气还是打架技巧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三俩下就被他死按在床上,他的膝盖压着我的腰眼,我挣扎了几次毫无用去,索性安静下来死瞪着他,黑暗中完全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我勉强自己笑出声音:“怎么,恼羞成怒?无地自容了?”
肖扬攥着我手腕的手轻轻的颤抖,如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成悦,你对我连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
“信任?别恶心我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肖扬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拉了起来,我咬着牙不说话,他撒开手,几下脱去所有的上衣,我盯着地上一件件的衣服说:“这是干吗?捉奸检查,还是上演贞节烈妇?”
看着再度扑过来的肖扬,我毫不犹豫的抬脚,一脚正中前胸,闷的一响,肖扬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脚底板震得生疼,我才发现脚上还穿着牛筋底的皮鞋。
肖扬手撑着地不住的吸气,我知道这一脚的力度,心里斗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他眼前居高临下的说:“甭在这装!”
肖扬瞬息间有了动作,我感到脚被绊了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的撞到地上,疼痛爆炸般的遍布全身,我被摔得蒙了等缓过神来的时候,肖扬已经反拧了我胳膊骑到了我身上!
“你怎么跟狗似的!”肖扬喘息着。
我反抗着晃动肩膀,肖扬加大了手劲,肩胛骨断了一样的抽疼,我忍着不吱声。
“成悦,我最后问一次,你真不听?”
我保持沉默。
半晌身上的禁锢突然消失,我翻身坐起来,看着肖扬抓起衣裳直直的走向门口……


(19)
我以为你很想听我痛苦的诉说
并没想到你更需要一份安宁的生活
没有权利让你去适应我的执着
只好结束这场最温磬的折磨
我还是走吧
梦里你不要再来啦
如果你来了的话
别再走了好吗
别等我回答
我不想要什么牵挂
……
梦里看见肖扬一遍遍对我唱着这首歌,他用依恋的眼神望着我,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知觉,只能看着他渐渐远去……
惊醒,枕边有张熟睡的脸,他的胳膊搭在我的身上,我推推他,他睫毛眨了眨,迷迷糊糊看我一眼,给我窝了窝被,又沉沉睡去。
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个词——幸福。

***************************************

看着肖扬真的离去,心仿佛被抽空了,当他的手搭上门锁时,我的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出声音,我听见自己吼出两个字:“解释!”

肖扬攥着门把僵立了很久,他长长的吐出口气转过头。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我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过来坐到地上拥我入怀,所有的动作跟慢镜头一样,缓慢而清晰,他的呼吸烧着我的脖子,肖扬说:“成悦,你早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想伸手推开他,当手指触及他胸膛的温度时,却收住了力道变成抚摸,可我嘴上并不客气:“甭废话!捡要紧的说!”
肖扬不愧是肖扬,刚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凄惨样转眼就又成了标准的流氓脸,他晃着肩膀站起来,一屁股坐到床上顺势躺了下去。
“愿意听就成。”他叹了叹气,“看不出来你这么大醋劲,我都快吐血了。”
我勃然大怒!
肖扬不理我,自顾自的拧开台灯,“哎,把大灯开开,我八成肋骨断了。”
我一惊,默默地开了灯。
骤然的光亮逼得我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直对上肖扬的目光,他倚着床背看着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漠然一震,那一脚决没他说的那么邪乎,但他前胸大片的乌青却被健康的肤色衬托得更为触目。
他笑笑,“别看着啊,你好歹也找点红花油什么的给我揉揉!”
把药瓶子扔到他旁边,我还是离他远远的站着。
肖扬并不介意,自己倒了药水搓搓揉揉,骂骂咧咧的龇牙咧嘴。
我瞪着他等他开口。

“真他妈够狠的!”肖扬挑了挑眼眉,“你也真下得去手!”
我冲过去想再补上一拳,肖扬呵呵笑着,用他油乎乎的手在我衣服上蹭了蹭,“小幺跟你说了多少?”
“说个屁!”我挥开他。
“你也多念念他的好处,以后想他了见一面也不容易。”
我不明所以的看他,“怎的?终于被逮了?”
“我把他送走了,送得远远的,就刚才。”肖扬沉下了脸,说不出的严肃,“成悦,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
我愣愣的看他,不明白这是要干吗?
“成悦,说句话啊?”
“……”
“傻啦?”他戳戳我。
我抬头迷惑的盯着他的眼,他对上我的眼神,魅惑的笑着。

“不愿意。”我紧攥着拳头低下了头。
肖扬,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何意义?现在的生活说不上满意但至少我知足,我为什么非要甩开真真实实的一切,难道只为了证明我们所谓的感情如何的坚不可摧?我不能理解,也不会认同!这些是我心里斗争的想法,我并没有说出口,我想肖扬要的是答案,而非解释。

紧攥的拳头微微的发抖,一双手突然附了上来,肖扬沾满红花油的手滚烫,我逃避着他的视线,他却栖身靠近,从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哀怨,他说,“成悦,你真不是东西!”
心被攥了一下,眼睛突然就模糊了,我倔强的使劲眨眼不想在他面前丢人。
握着我的那双手更加的用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让小幺自己走了。你真是,哎,真是作孽啊!”
我一时万千情绪都哽噎在胸口,万语千言只化为一个字:“滚!”

肖扬详细的给我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来说就是以前缠小幺的那个混蛋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又找来了,这次放了狠话要废了肖扬。肖扬以前的情人,就是那女的也是道上混的,她找肖扬开出了条件,只要肖扬跟他在一起,事情她出头摆平。
结果很明显,肖扬没给美女台阶下,得罪了两方人马,这回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连夜送了小幺走,去了哪里谁也没告诉。
我想肖扬选择留下来也许不光是为了我,因为他清楚凡事终归要面对。

凌晨被肖扬的翻身声弄醒,我含含糊糊的嘟囔,“还没睡?”
“嗯,胸口疼。”
我赶紧坐了起来要去开灯,他一把把我拉回床上。
我枕着他的肩膀窝在他胸口,手指滑过伤处。
黑暗里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我很文艺片的笑笑,他“切”了声说:“睡吧,明儿还要直面惨淡的人生呢。”
我又往他的身前靠了靠,听着他的心跳,很快的睡去……

对于他说的事情,我的回答很简单:“怕什么,我们一起在这等着,敢来!小爷我劈了他!”
肖扬诙谐的眨眨眼……
后来我才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但后悔无济于事。

如果所有能重来……
当肖扬问我:“成悦,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会放下可笑的虚荣,微笑着回答:“愿意。”


(20)
小幺没有食言,临走的时候托肖扬送了幅油画给我,一望无际的向日葵海在蓝天下招摇,远处炊烟袅袅,画的名字居然叫:淡然江湖!
虽然不能理解画的寓意,我还是对这个临别礼物喜欢的不得了。
肖扬倾其所有把小幺送去了m市继续学画,他说长期的投资很划算,等这小子学成归来的一天就能给我们养老了。然后他谄媚的笑笑对我说,亲爱的我现在就靠你了!

我的心里一直隐隐的不安,不知为什么在肖扬叙述了事情的原委后,我就有种预感——我的生活会天翻地覆的改变。
对这一想法我惶恐至极,也许正因如此,我总是不断重复着那个梦,梦里所有人的面孔越发狰狞,肖扬身体上的汩汩鲜血也更加鲜明……

肖扬明显减少了抛头露面的次数,只两点一线的在我家和琴行间移动,我建议他把琴行的工作也暂停,他摇摇头坚持把这学期的课程教完,他说不能让莘莘学子们心寒,我知道这是他胜过生命的追求。

***************************************

今天的天很好,很好的意思就是很适合睡觉。肖扬一早就不见了人影,我跟主编Q聊了几句把稿子电邮了过去,乐得在家偷懒。
迷迷糊糊中电话疾风骤雨的响起来,伸手摸了半天,发现响的不是手机,我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裹着被子去找座机,有气无力的说了声喂,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瞄了下电话没拿反又喂了声,听筒里有人沉重的呼吸,一个压抑的声音颤抖着说:“成悦,我是二维,肖扬,肖扬他出事了……”
我的心哽噔一声失去知觉,手抖得握不住电话,张了几次口吐不出任何声音,二维还在说着,他说来琴行吧。

我不断的告诉自己镇静镇静,大脑却频频闪过肖扬浑身浴血的画面,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筛糠似的身体,可裤子穿了几次也无法正常的提上。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冲了出去,刚踏上楼梯,手机毫无预警的在怀里狂震!手机的惊响吓得我魂都没了,一脚踩空,咕咚咚蹭着护栏滚到楼下,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窘迫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我掏出电话,陌生的号码,心脏稍微恢复了跳动,我没有理会,现在的我可以放弃一切。
我毫不犹豫的蹿起来往外跑,手机的音乐一直没停,而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我只是重复着迈动脚步,甚至忘了世界上还有一种叫“车”的交通工具。当琴行的标志跃然眼前时,我突然刹住脚,大口大口的喘息,一步步的前蹉,距离很短很短,时间很长很长……
颤动的指尖推了推门,门应声而开,我叫着:“肖扬!”屋里一片漆黑。
我疯了一样大喊:“肖扬!”身后有了脚步声,我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看清,后颈一阵剧痛,我瞬间失去知觉。

刚清醒地时候我有点记忆错乱,半天才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应该是深夜了,我呆的屋子里泼了墨一样,缝隙里都没有光透进来。
呵呵的低笑出声,跟电视剧里的片段一样,活到这把岁数的我竟然被绑票了!
我很想糊里糊涂的再睡过去,但浑身都被绳子绑得死紧,胳臂麻得万蚁钻心。
突然我停止了思考,集中精神去感觉这个空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旁边还个有人!

我头皮都炸了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黑暗仿佛无边无际,又似只有一立锥之地,我压抑着呼吸,胸口擂鼓一样闷痛的起伏。
不远处有沉重的呼吸,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试图靠近的举动,一个想法兀地从脑海里生出:肖扬!这个人是肖扬!
我完全失了理智,疯了似的朝那个方向扑过去,“肖扬!肖扬……”反反复复喊着他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除了这两个字我失去了所有语言。
我怕,很怕,怕得颤抖,甚至歧视自己的懦弱,满眼血腥的画面走马灯一样的闪现,我伏在那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他也被绑着,受了重伤。

霎那间眼前空白,我还在歇斯底里的狂叫,灯亮起来的时候冲进来几个人,我被人狠踢了一脚,弓起背蜷缩在地上使劲地咳着,眼泪伴着剧烈的咳嗽毫不客气地淌下,眼睛已经适应了光,我重又扑过去,带着哭腔叫着肖扬。这次没有人再过来踹开我,我自己僵直了身子跪坐在地上,我看清了在那几双黑皮鞋前躺着的不是肖扬,是二维!


第二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又开始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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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刚刚醒来的二维努力的挪动着身子,他的脸慢慢转向我,沾着血沫的嘴唇动了动,颤抖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数着自己呼吸的节奏,急促有力,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地让人不敢侧目,我仔细回想了活了20几年的经历,仿佛白纸一样单纯而透明。
  我的本能逃避着眼前的事情,哪怕那些人从我的口袋中翻走手机,也没能激起我一丝反抗的情绪。

  门再度关上时,我把视线移到二维的身上,他也正看着我,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冲他笑了笑,希望他告诉我将要发生的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也许此时此地的笑容太过诡异,二维停止了所有动作,怔怔的望着我,眼泪从他青紫的眼眶中流下来,在身下的地板上一滴一滴聚成一片。
  “成悦,你骂我吧,我不是东西!我对不起你们!”
  “我们?我们是谁啊?”我嘴角衔着微笑,声音云淡风轻。
  “成悦,你别这样,快想想办法吧,肖扬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就完了!”二维嘶哑着嗓子,不断张合的嘴角依然有血丝冒出,“成悦,成悦你说话啊……”

  我向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原来你知道他们可能会杀了肖扬啊,我的目光充满了鄙夷,片刻后调开了头,在我沉默的不屑里二维抽搐着身体哭出了声音。
  你哭什么?现在我被捆得跟粽子一样你还能指望我干什么?我不恨你,我只是瞧不起在无可奈何时只会寄予于他人,自己躲起来瑟瑟发抖的卑微灵魂。
  我眼中神色变得决绝,二维一直盯着我脸上细微的变化,“成悦,求你了,你说句话吧,你,你这样子……”
  门外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门果然开了,我的手机在一个男人的手里跳跃着,他玩味的眼神俯视着我,“来接电话吧。”
  我应着他的声音站起来,站得笔直,在他把手机递过来的瞬间,我扭身卯足了力气撞向身后的墙壁,惊诧声在身后响起,二维大叫着我的名字:“成悦!”
  我在心里冷笑,还喊我干什么?不是叫我想办法吗,我正在做啊!
  我的行为别人看来应该很可笑吧,但我说过我讨厌被逼无奈的束手无策,我的选择不止为了肖扬,也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
  我的牙咬得死紧,头并没有预期的剧痛,衣领处传来很大的拉力,呼吸被勒得一滞。我被人怒骂着重重扔回地上。与地面撞击的震荡,仿佛清空了脑子里的积水,我伏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我惊愕于自己刚刚的举动,也为尚未得惩而暗暗庆幸,这并不像我成悦的思维方式!我平息着起伏的胸腔,拿着我手机的人蹲了下来与我平视,他孜孜叹息了一声,用哄孩子的语调温柔的说:“你的勇气我很佩服,可惜啊,太蠢!你就是真的变成具尸体,我也照样能把肖扬弄来,跟你合葬。”
  恢复理智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您哪位?”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各种各样拖延的方法,手机还在不停的响,我祈祷着声音的消失。
  “别人叫我东哥。”眼前的男人咯咯的笑着,把手机凑到我眼前,在我的注视里按下接听键。

  我紧紧闭着嘴,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手机被按了扩音键,电话里车水马龙的喧杂背景,没有其他声音。
  我瞪着叫东哥的人僵持着,他和善的冲我点点头,他的身后迅速冲出一个人,我觉得自己被冲撞了出去砸在墙上,我倚着墙不甘示弱的瞪着眼前的一切,一只脚又踹了上来,内脏好像搅在了一起,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出声。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渗了出来,二维猛地爬了起来撞开我面前的人,歇斯底里的喊起来,“别碰他!”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东哥示意手下放开了我们,他把手机放回了我上衣的口袋里,赞许的拍了两下,“辛苦了,全靠你帮忙。”

  我勉强的靠墙坐着,在我不住的咳嗽中一屋子又只剩下了我和二维两个。
  灯熄灭了,二维跪在我面前问我有没有怎样,我望着屋顶上零星昏黄,那是灯管还未冷却的钨丝。
  “肖扬这回真被你害死了。”我叹了口气,肖扬但愿你是个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混蛋,能有多远滚多远。
  二维的头抵着我的肩膀,哽咽着讲着事情的起因经过,其实从踏进这屋子的一刻我就明白了,那帮人来琴行没堵到肖扬,却抓到了碰巧来访的二维,用二维的手机给他打电话,肖扬的手机却关了。
  “成悦,你相信我,你们俩的关系不是我说的。那个东哥一开始就知道你,他说肖扬一定会联系你。你知道吗他认识你家!你也被他盯上了,他说我要是不叫你来,就让他弟兄请你来,缺胳膊少腿他就不负责了!成悦,你骂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以前跟肖扬打架的混混是那个东哥的手下,这个人决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第二十二章

  (22)
  一室漆暗,黑色的蔓延巨大而压迫,仿佛一场梦魇,让人撕心裂肺的绝望……
  室内的沉默,空间好似真空般的静谧,不知过了多久,几个小时或者只是须臾,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我耳中炸开,不知是不是风灌了进来,我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当肖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眼前却浮现出刹那芳菲的一地幻境。
  茫然的脑中一阵混乱交战,肖扬被推搡了进来,重拾明亮的房间里,二维冲着肖扬跪着:“肖扬我他妈混蛋,我对不起你!”肖扬淡淡的笑,“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成悦。”

  “你这人怎么非在该糊涂的时候聪明呢。” 忍了很久的眼泪哗哗的滚落下来。
  肖扬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废话,你为我至此,我跟你踏遍千荆万棘也算值了!我的目光在泪水中逐渐的坚忍。

  东哥很不合适宜的隔在了我们中间,我蹭着墙慢慢站起来,肖扬毫不客气的开口:“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东哥侧了侧身,看着我说:“咱们素不相识,我也不想难为你们,谁叫你们太猖狂了呢。”他顿了顿,随便的挥挥手,煦日春风般的开口,“把他手砍了吧。”

  有人反手熟练的勒住了我的脖子,而肖扬被牢牢地按在地上踩住了四肢。我看着映着光的刀身在肖扬的身前扬起,恐惧掠过脊背流窜全身,我张着口颤抖的嘴唇发不出声音。二维哭吼着:“肖扬,你认个怂,服个软吧!肖扬手没了你就毁了!”
  被人禁锢的我抖得站都站不稳了,低头时却迎上肖扬决然的目光,“咱们两清了,以后别打小幺的主意!”
  “小幺?”东哥怪异的笑笑,“算是两清吧……”手机的音乐打断他呵呵的笑声,他示意手下等一等。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听电话时,他假面具似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抽搐的眼角暴露了阴狠地目光,但只一瞬就消失了,恢复成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配合着依旧温软的语调,摇着头说:“哎呀呀,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啊!手给他留下吧,这两个带走。”
  我清晰的听完他的话,话音刚落脖子上的手猛地一紧,原本就缺氧的大脑波段突然短路失去了知觉。

  阴冷的夜风吹进了衣领,我缓缓地清醒,绳子已经解开,但身体僵直的太久还是不能随意活动,我费了很大力气翻了个身,头顶是墨蓝的苍穹。
  风夹着残叶打着转的从身旁卷过,静夜的角落仿若世界的边缘,周围惨淡的情绪侵袭着我,我最大限度的蜷缩起身体,外面的冷抵不过心中的,我知道肖扬不在这里。

  突然,一簇弱小的光亮切开浓密的黑暗,我寻着光望去,那个叫做东哥的人站在不远处擦亮火柴点上了烟。
  明灭的烟头在黑夜里拉着长线,我撑着地面爬起来,东哥却迅雷掩耳的踩上了我的肩膀,手臂的支撑在外力下崩溃,肩膀生疼,我趴在地上依然反抗的顶着肩,肩膀上的脚没有加大力道,反而松了下来。
  东哥蹲下,如同在琴行的那一幕,他蹲下来平视我,“你们也别怪我,谁叫他惹了那么麻烦的人。”
  我鼓励着自己问出来,用尽理智使自己能平静的开口:“肖扬呢?肖扬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心随着自己问出的每一个字一颤一颤的收缩,每挤一下就如同榨干了还鲜活的生命……

  “你放心,还活着。”东哥吐出口烟,轻描淡写。
  我攥紧了拳头,盯着他的眼睛,他笑着在我面前掐灭了烟头,然后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生不如死!”这是他最后说的四个字……








第二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了,H啊虐啊实在不是我的强项!
只能按照自己的风格清水到底了。

最近有点忙,更新应该及其缓慢,原谅我吧!
但我发誓决不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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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时间滴滴答答的驰过,我看着天边渐渐的泛白,在沉睡中苏醒的生物散发出生命的迹象,我只能呆呆的躺在原地,桎梏已除可我不肯动,不愿动。
  二维昏睡的地方近在咫尺,让我连骗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我不敢想肖扬到底怎样了,我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属于神经脆弱的一类,盯着还缀挂着星星的天空逐渐模糊。

  听见二维昏迷中的呻吟,轻微的一声却狠狠地刺激了我,我几乎反射性的跳了起来,僵直的身体只晃了晃,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外套盖在二维的身上。
  二维的脸上留着道道干涸的血痕,“二维我不怪你,”我轻声地说,知道他不会听见,“相信肖扬也一样……”

  清晨微凉的空气能激发人的沉思,当我坐上taxi时已经彻底的冷静。
  我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和将要发生的什么,只能依凭本能的直觉,直觉告诉我去琴行找肖扬!

  上车时司机师傅打量我的眼神很戒备,我留了心眼,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要去那里一定会经过琴行。
  我尽量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想到肖扬这个名字,半摇下车窗风呼呼的灌进来,师傅缩了缩脖子瞪了我一眼,“哥们儿,喝高了?”
  我笑笑,车已经拐到了琴行的路口,我瞪大了眼睛想在经过的瞬间瞄到那个人的身影。
  车快速的靠近,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我看到了前方霓虹般炫彩的灯,红蓝交错。
  惊愕中距离急速缩进,“警车!”我喊出了声。
  车没有减速,唰的从旁蹿过,开车的师傅回头望望,差异的看了看我:“嗯,警察也够不易的,这一大早的,连囫囵觉都睡不好。”
  我迎合的点点头,冷汗顺着脊背渗湿了内衣,可能我的脸色有点发白,师傅看看我说:“兄弟,看着你不大对啊,没事吧?”
  我勉强笑笑,“没事,师傅这一大早的饭店估计没开门,我还是找个早点铺吧。”
  师傅痛快地调头,我脱口而出大军酒吧的地址,自己暗暗的惊讶,看来葛辉有次骂我是大军的累赘果真没错!

  我恍恍惚惚的看着街边不断后退的钢筋水泥,原来平日早已厌烦的乏味,却是我此时最想得到的平静。同一种事物可以有很多的形容词,我安慰着自己,东哥的那句生不如死换一种说法也就是尚还幸存!
  活着,这个庸俗却现实的词在我脑中闪过,眼眶又湿了,在泪快流下来的时候我看见街边站着的熟识的背影。
  清冷的晨晓,清冷的人。
  当车停住,葛辉看见了坐在车里的我,冲了过来。
  我不知道葛辉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他眼睛闪着光,向看见希望一样,延伸到嘴角,浮起灿烂的笑容。
  我的心一下了踏实了下来,下意识里知道肖扬没事了。

  我从车门里探出身子,葛辉却使劲把我按了回去,“师傅东站!”
  我回身看着钻进后坐的他,不敢发问,我等着葛辉先开口,开口给我那颗定心丹。
  葛辉几乎是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喊了声:“哥!”声情并茂得我小腿都抖了,他马上接着说,“哥,嫂子在火车站要走了,你还不赶紧去找他,大军在那呢!”
  我看着冲我挤眉弄眼的葛辉,只能咳嗽着不知道怎么接茬。
  “你跟嫂子再怎么打也不能离家出走啊!气得嫂子要回娘家了。师傅您受累快点,我嫂子是个急茬的!”
  师傅会意的猛踩油门,警惕性全无,呵呵的冲我笑着:“我说你怎么一上车怪怪的,脸铁青的,还挂了彩,我都做好直接开警察局去的准备了。”师傅腾出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知足吧哥们儿,现在的老娘们忒狠了,你看看我们家那个给我挠的!”
  我干巴巴的笑着:“就是就是,没天理了。”
  我从反光镜里盯着葛辉的脸,他的头却扭向窗外。
  司机师傅一路上唠唠叨叨的说着自己跟媳妇的八年抗争,不时地安慰我看开点,命啊就这样。

  我攥着拧成了麻花的手链,这是肖扬唯一送给我的东西。
  黑色的珠子一颗颗纠缠在一起,我嫌太女气不愿意带,但一直放在口袋里从未离身。
  黑曜石据说是火山熔岩冷却后的结晶,我想到的却是肖扬深不见底的瞳孔。

  到东站时天几乎亮了,光线向四周渲开,染得万物笼罩着淡淡金黄醉人眼眸。
  葛辉一言不发的拽着我在人流中穿梭……

  各色各样的人群匆匆晃动,我从空隙间终于看到了站台上等待的人。
  肖扬倚着月台的山墙,脚旁放着个大大的皮箱。大军站在他前面隔开穿流的乘客,默默地抽着烟,望着入口处的涌动。

  大军直愣愣的看着我跑到他面前,我还没站稳他一脚踹了上来,“你他妈的……”
  我被踢得后退了两步,捂着肋骨喘得直不起身。
  “吓死我了小兔崽子!”大军扯开嗓门的吼声被车站的嘈杂迅速的淹没。
  我慢慢地抬头,大军的眼眶微红,在他的身后肖扬站了起来,他的脸苍白深刻,仿佛忍耐着巨大的痛楚。
  微光絮语流水般散在他肩膀上,我看着几乎完好无损的他,喉头滚动念着他的名字……








第二十四章

  (24)
  火车带着沉重的摩擦声快速飞驰,我所在的城市早已远远的留在了身后。
  肖扬带着压低的棒球帽紧贴着窗户。
  我不知道这列车的终点会是哪里,但我没有恐惧,只因在薄薄的风衣下我和肖扬彼此紧紧攥在一起的手。
  如果我们能用颜色来衡量一切,我会说昨天是深沉的墨黑,但愿明天是未央的海蓝。

  *********************************************************************

  站台上。
  在一阵的混乱中我被大军推搡着上了一列过路车,车靠站的时间极短,我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列车员就已经拉起了检票梯。

  “成悦!”
  我随着呼喊急急的扭头,大军站在车下直直的望着我,我害怕煽情的离别场面,这只会让留下的人觉得悲伤,所以我挂着自己的招牌笑容挥了挥手,大军的眼神很复杂,但只轻轻说了句一路顺风,就背过了身。

  我被列车员推着往车厢里走,车里的乘客不算多,在我努力找着能探出头的窗口时,火车已逐渐的加速驰出站台。
  我依然被夹在窄窄的过道中慢慢挪动,车窗外突兀的飘来葛辉坚定的喊声,拖着长长尾音的再见仿佛一句咒语。
  肖扬回手用力拽住了我的胳膊,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我们一定会回来。

  ***********************************************************************

  火车行驶了很长一段路程我才真正恢复了平静。
  上车后我和肖扬没说过一句话,很多问题就堵在胸口,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我被带走后所发生的事情,但我知道这里不是能随心畅谈的环境。既然如此只能沉默的坐在他的身旁,也只有靠彼此手中传递的温度得以互慰。

  肖扬的手并不温暖,而且还渗着冷汗,我几次询问的看向他,他却死闭着眼,不吭一声。
  我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我不安的推推他,“哎,喝不喝水?”
  他仍然闭着眼,摇了摇头,却突然问我,“咱带了几件行李?”
  “就一个箱子,一个大军塞给我的挎包,一把葛辉给你的琴。我真服了你们了,这什么时候啊,还拿着这破玩意!”
  “大军给你的包里是什么?”
  “噢,他说好多事时间紧没来及说,我能用得上的东西他都给我塞包里了。”
  肖扬恩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折腾了这么久现在才觉得饿了,我从行李架上把那个包拿了下来估摸着大军应该给我带吃的了。打开包我有点傻眼,里面放了很多东西都用塑料袋一件件的裹着,最上面放着大军写的一大张纸条。我没想到大军会做这么矫情地事,我冒着汗抖开那张纸,如果上面真的唧唧歪歪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立马用打火机烧了!
  纸张上大军别扭的字歪歪扭扭,出乎我意料上面连一个比较文学点的词都没有,像法律条款一样几行字简明扼要:
  你们手机卡不能用了,马上扔了,包里有新的。工作我去帮你辞了。别在终点站下车,随便找个站头就下去。你那银行卡什么的尽早别用,包里的钱你先用,要是不好意思就数清了回来以后还我!还有就是最好谁也别联系,我们用不着你惦记!
  具体的事自己问肖扬。

  朋友、知己之类的词我不想一说再说,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我知道自己最近很情绪化,愣愣的盯着纸条我又有想哭的冲动。可能我的反应太明显,肖扬凑了过来看了看纸条,默默的把它摺好放回包中。
  “你当初跟他多好。”他叹了口气,又窝回座位。
  我一肚子委屈正没地方发泄呢,回手狠狠把包砸在他身上,去你妈的这句话还没出口就惊异的发现肖扬脸煞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我心里直发慌,从葛辉去接我到现在,他们对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我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肖扬,我也暗自揣测也许他们狠揣了他一顿,伤了肋骨或内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简直谢天谢地了,可看他现在的反应,却绝不止如此。

  “不好受?你是不是饿啊?包里没吃的,我去买点?”我装着泰然自若的刺探,他终于勉强的点点头。

  我几乎飞奔着穿过两节车厢,追上了推着售货车的列车员,但当我拿着酸奶、面包回到座位时肖扬却不见了。

  未知的恐惧炸开了一样从头皮蔓延到脚底,我在周围异样的眼光里,不管不顾的大声喊着肖扬的名字四处张望。手脚冻僵般钉在原地,面包早已被我攥成了一团。
  还好在我进一步发疯前,前排的大婶拍了拍我后背,“小伙子,你朋友他去厕所了。”

  我敲了敲厕所的门,里面上了锁但没人回答,我贴着门喊,“肖扬是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在列车的震荡和人群的嘈杂声中,我清楚地听见厕所里的人在剧烈的呕吐。
  呕吐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从敲变成了捶门才开了缝隙,我推开门,肖扬靠着厕所的窗户虚脱了一般,我赶忙伸手去扶,才发现他抖得很厉害,我说:“肖扬,你还好吧!你别告诉我你晕火车啊!”
  肖扬安抚似的笑了笑,有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人如果我不抓牢就会消失掉,像柳絮飞散般无影无踪。
  我下意识的加大手上的力气,肖扬上车以来第一次直对我的眼睛,他说:“成悦,我们下站下车。”







第二十五章

  (25)
  陌生的城市,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的地方。
  但不论哪里的车站永远都挤满南来北往的熙攘人群。

  我和肖扬并肩穿行,他的帽子压得更低,不用贴得很紧我也能听见他抑制的呼吸,在混乱中搭上火车已经4个多小时了,接近正午的太阳明晃的刺心。肖扬坚持不用停下休息,好在行李不多,我们没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个车站附近的旅馆。
  旅馆的条件完全可以用三个字形容——脏、乱、差!大包大包的暂存行李堆得透不过气,形形色色的人物忙着近来出去,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琴行前闪烁的警笛却深深的刻了下来,也许这样的环境是最利于我们歇口气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不用谁教,凭着本能就明白隐于人群才会更为安全。

  我们只交了一天的押金,租了个双人标准间,肖扬在门关上的霎那就冲进了卫生间,呕吐声从虚掩的门里毫无保留的涌泻出,而我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轻顺着他的背。
  肖扬吐的很厉害,很快就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随着一声声翻心捣胃的干呕他的背也阵阵的痉挛。我已经分不清抖得筛糠一样的是他还是我,我跪在地上从后面用尽所有力气抱着他的身体。
  “肖扬!肖扬……”现在的我只知道一味重复着他的名字。

  我从未对任何事感到如此的无力,噬心的恐惧感再次逼得我几近崩溃,我越来越大声地喊着肖扬、晃动他的身体,他突然反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成悦!别这样成悦!我没事!你冷静点!”
  肖扬的手攥得我手臂咯咯的响,我把头狠狠地埋进他的后背,等待这可怕的一切结束。

  当他终于安静下来时,我俩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耗尽了。
  “肖扬……”我听着自己干哑的嗓子苍白的叫着这个名字。
  肖扬努力转过身体,他修长冰冷的手指顿在我的喉结上,然后漾开了我从没见过的笑容,他说:“成悦,我完了。”

  一瞬间我明白了那笑容凄美到及至,我所有的情绪在它面前全然湮灭……
  “该说了吧,那混蛋给我弄走后,到底怎么你了?”我握紧了拳头等待着答案。
  肖扬轻松的撇撇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给我注射了毒品。”
  毒品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我对它的理解仅仅停留在电视上吸毒者猥亵的画面以及报纸上耸人听闻的连载故事。
  “这是什么意思?”我试探着看肖扬的眼睛。
  “就是你听见的那个意思!”他突然火大起来,提高了嗓门喊,“你有点常识没有?我现在的状态就是上瘾的前期反应!”
  我从没想过今生会有幸跟毒品正面接触,理智、冷静早被冲上头的青筋撞得无影无踪了,我抠着他的肩膀吼,“你到底惹到谁了?”
  “你问我我他妈问谁去啊!”肖扬挣扎着站起来,扯掉了身上的外套,“我看你没接电话就知道他们肯定找上你了,我去琴行之前就联络了葛辉。你被带出去时他俩还没到,我为了拖延时间跟他们套话,我敢肯定除了小幺那事我决没碍过他们什么事!”
  “那人说了不是因为小幺!对了,我看见琴行前有警察,你报警了?”
  “报个屁!他们给我打完那针我连自理能力都没了!要不那些王八蛋能放心的撤吗!多亏了大军他们。”肖扬顿了顿,皱着眉头嘟囔,“难道是他们报的警,想让我进去?可吸毒顶多强制戒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忽然想起那个人用玩味的语气说着生不如死时的神态,难道?
  “我懂了,他们八成在你那藏了毒品!那些人没想到你能逃出来,他们报警是为了抓你个正着,人赃俱获赖都赖不掉,估计能判你个无期了!”
  这样狠毒的计划比剧本还剧本,对自己的判断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想大军肯定也看见了警察,所以才那么
  慎重的叮嘱!

  肖扬被我的话震得眼神都直了,“不会吧,谁恨我都恨到这个地步了?能指使这些人的肯定不简单,那种大人物我就是想得罪也碰不见呀?”
  “现在说这个管鸟用!”我从地上窜起来,一屁股坐到床上。
  肖扬怪异的盯了我一眼,突然沉下脸说:“滚,给我马上滚!”
  我不以为然地在床上躺平,“你又犯什么病?”
  我没想到他真的开始动手,从床上把我拽起来就往外推,但经过刚才的折腾他虽然没虚脱也好不了多少,我一狠劲就给他按回了床上,肖扬对我毫不客气的回击,现实里两个大男人的打架就跟无赖醉汉一样的没品,为了少受点攻击我用整个身体把他压在床上。
  肖扬开始发疯一样的狂喊:“王八蛋你滚!赶紧滚!”
  “你听我说行不行!这有什么呀!上瘾了咱就戒,谁害你咱就查!”我瞪着他一口气喊完整句话,肖扬突然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所有动作,把头歪向一边不再看我,“成悦,这次不一样,这回可不好玩。”
  “我愿意!”我把头靠上了肖扬的肩膀,听者他紊乱的心跳我的心却出奇的平和。
  “会死的。”他说。
  “一起死……”这是我的答案。

  夜很快的过去,曙光漫过窗际折射成金黄一片,光影大片大片的散开,地上的影子里是我和肖扬彼此缠绕的身形。当温暖在手中眼中弥漫开来时,我知道我们的羁绊是在相互扶持中得以宁静,所以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会说——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决心,也是承诺……


[ 此贴被游天下在2008-08-21 12:28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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