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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工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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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骗走江湖》1-83 by 穿心莲


契子

  樊二虎走在夜市上,好奇的东张西望。这凤阳城是方圆五百里最大的城镇,每到夏天就夜市不断,叫买的叫卖的热闹非凡,成了凤阳城的一景。

  樊二虎打小长在农村,天一黑就家家关门闭户,他压根都不晓得夜晚也能如此的热闹。虽然来到凤阳城当易家的家仆已经大半年了,可平时管家管的严不准家仆夜晚出门,好在这回主人出远门了,规矩松了下来,管家也趁这个机会收拢人心、开始睁只眼闭只眼,樊二虎这才有机会揣著大半年的积蓄来逛逛这出名的夜市。

  凤阳一景果然名不虚传啊,夜市上人声鼎沸,混沌摊,首饰摊,打把式卖艺的,推销大力丸的,甚至还有附近楼子里的窑姐来这里拉客的。樊二虎转悠了半天,光觉得眼花缭乱,却不晓得买什麽好。

  “壮士,这位壮士……”身後有个声音叫了五六次,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不是樊二虎反应迟钝,而是他从来没有被这种含有尊敬意味的称呼叫过。转身一看,身後站著个年轻女子,穿著鹅黄衣衫,面目虽平凡却也看的顺眼。

  樊二虎脸上一红,他从来没有和年轻女子如此接近的说话过,有些窘迫:“这…这位姑娘,叫住在下有什麽事麽?”

  女子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顿时生出些许的妩媚:“不是姑娘了,小女子叫翠娥,今晚和夫君一起逛夜市,不想却走散了,从刚才起我就觉得背後有人跟著我,我…我心里害怕,我看这位壮士面目敦厚,定是个好人,能不能请你把我送回家?”

  事实证明,翠娥的看人眼光不错,樊二虎长得身材高大,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的主,对恶人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而且他的性子和他的面相很配套,是个老实头。

  樊二虎看了看翠娥的身後,但见人来人往,也不晓得跟踪她的“恶人”是哪一个,虽然有些惋惜这熙熙攘攘的夜市,但他不忍心拒绝一个女子的请求,当下便答应:“好,我送你回去。”

  翠娥道了声谢,带著樊二虎出了夜市,一路上翠娥不说话,樊二虎也不是随便找女子搭话的人,他一边走一边寻思,不晓得在主子回来之前能不能再轮休一次,今天想买的东西还没买著呢。

  翠娥的家真不近,她带著樊二虎一路兜兜绕绕,最後走进了一个漆黑的小巷子,然後在一个破旧的柴门前停住了脚步:“壮士,我家到了。”

  樊二虎说:“既然如此,那我告辞了。”转身欲走,翠娥却拉住了他的衣角,说:“壮士,你护我一路周全,於我算是大恩,请壮士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说实在的,走了这麽大半天的路,樊二虎的确是有点口干,但是一想到这深更半夜的和一个女子孤身相处毕竟不妥,於是说:“这,恐怕不太方便,我还是走吧。”

  翠娥一笑:“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夫君待会也会回来,他平时最敬佩壮士这种热心人了,到时候三个人,还有什麽不方便的?壮士就不要推辞了。”

  看翠娥这麽热心,樊二虎也不再推辞,跟她进了屋里。翠娥点上油灯,让了坐,说:“壮士稍等,我去烧水,一会儿就能把茶沏好。”翠娥手脚麻利,不大功夫,就把茶壶茶碗端了上来。待茶水倒出,沁人心脾的茶香立刻溢了一屋子。

  樊二虎微微觉得奇怪,看这女子家四壁空空,怎麽有钱买这麽好的茶?但他素来不是多疑的主,这个念头只是微微一闪,也没有深想,就端起那香喷喷的茶,一口气喝干了。

  茶一下肚,只觉得通体舒泰,四肢百骸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一个字“爽”!还没等他倒第二杯,忽然觉得不对,那股暖流怎麽越走越往下?竟然汇集到了下腹部,而且越来越热。疑惑的抬头看翠娥,只觉得她笑的朦胧,身上那个不争气的部位居然开始蠢蠢欲动了。樊二虎又羞又窘,他虽然从未经历过情事,但还是知道目前情况不妙,但……平时那个部位的尴尬情况不是通常发生在清早麽?怎麽现在硬是控制不了呢?还是自己第一次和女子这般接近,对人家起了淫心?

  翠娥平凡的脸,此时看起来竟然也柔媚入骨,她轻轻的扶起樊二虎,说:“壮士可是不舒服麽?要不进内室歇歇?”她这麽一扶,樊二虎只觉得脑袋“濉?钡囊幌欤?芪Я⒖瘫涞秒??孰剩?挥写涠鸸椿臧愕难劬Ω裢獾那宄?K?僖部刂撇蛔⌒纳瘢?ё〈涠鹈煌访荒缘囊徽舐颐??

  翠娥轻笑,和他拉拉扯扯的进了内室,滚在床上。

  此时的樊二虎浑身燥热,把翠娥压倒在床上,粗鲁的解开衣襟,当雪白的酥胸呈现在眼前,他只觉得血脉喷张,翠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若兰。

  正当两人纠缠的时候,突然内室的门!当一声被人推开,随著一声断喝冲进来一人:“你们这对狗男女────!”。

  樊二虎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全身打了个哆嗦,立时清醒了过来,什麽火都吓没了。翠娥推开樊二虎扑到来人的怀中痛哭流涕:“夫君──夫君──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好心的把这人让进来喝茶,他却对我…对我…,我抵死不从才把清白之身留到你来救我的这一刻啊────”

  那人把翠娥揽在怀中,安慰道:“别哭,为夫不会让你受委屈。”说罢,利剑般的眼神扫向樊二虎。

  樊二虎却呆呆的看著那人回不过神来。他从来没见过这麽好看的人!本来觉得自家主子已经是丰神俊朗,人中龙凤,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可面前这男子更是好看的没有天理,他在乡下教书的爹经常说他是粗人一个,可现下,什麽“英俊潇洒”“明眸皓齿”“ 面如冠玉”“ 风华绝代”之类的词却一股脑的往外蹦。

  这男子不仅面容俊逸非凡,特别的是他的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这颗痣一添,更是把他本已完美的五官添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虽是布衣粗服却丝毫不损姿容。

  男子兜头盖脸的给樊二虎来了一巴掌:“色胚!都这个时候了,还敢直勾勾的对我家娘子看!看我屠大牛打不死你!”

  樊二虎回过神来才发现目前的情况不容他发呆,他慌张又理亏,急急的解释:“我……我本是好心送……送这位大姐回来,我不是成心的,我也不晓得怎麽回事,突然就……”

  “哼!”屠大牛哼了一声:“突然就起了淫心,变成禽兽了?说吧,你要官了还是私了?”

  樊二虎虽然很木头,但毕竟在易家当了大半年的家丁,此时已经明白了男子的意思。官了──光想就一身冷汗,会被大刑伺候还会被关上三年五载。私了──樊二虎忙把钱袋掏出来,咬咬牙把攒了大半年的碎银子,铜板子哗啦啦的倒了个干净。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就这麽多了,求大哥大姐你们放我一马吧!”

  “哼” 屠大牛依旧是冷哼一声,把银子拢了拢,说:“滚吧,记住以後做人要老实,别动不动就起歹念变成禽兽!”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对!”樊二虎一边作揖,一边出了屋子。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惹祸根苗,气是雷烟火炮。此时的樊二虎对“色是刮骨钢刀”这句感慨良深。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走出了小巷子,夜风一吹只觉得刚才乱哄哄的脑袋冷静了下来,胸口也被吹的冷飕飕的。

  樊二虎下意识的一摸胸口,惊的一蹦三尺高!他的玉坠……玉坠不见了!

  要说樊二虎活了十八岁最宝贝的东西就是这块玉坠了,看得比命都重,不仅这块玉坠本身价值不菲,还是樊母的遗物。

  樊母原先是个富家千金,後来看上了一个穷书生,寻死觅活的非君不嫁,在家人的百般阻拦之下,无奈离家私奔,和那书生一起躲在乡下成亲了。由於日子过的清苦,樊母从家里带出来的金银首饰都渐渐的变卖了,只有这块玉坠舍不得,上边刻了她的闺名,是打小就戴在身上的,後来又给了樊二虎。

  平时樊二虎生怕磕著碰著,又怕丢不敢摘下,可现下,这玉坠居然不见了!他迅速回想了一遍刚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可疑,那两人的外貌不太像夫妻,那杯香气四溢的茶,自己奇怪的身体反应……他立刻转身钻进小巷子,进了刚才的那家一看,里边黑灯瞎火,空无一人。

  樊二虎气的火冒三丈,大骂:“骗子──!骗子──!!!”

  他跳脚骂了半天,从邻家进来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打著瞌睡问:“小夥子,大半夜的,你喊什麽呢?你来找这家人麽?早搬走了!”

  打扰到老人家的好睡,樊二虎觉得有些歉意,可还是想把事情弄明白,问道:“老人家,这户人家姓什麽?什麽时候搬走的?”

  老者说:“这家姓黄,闺女长的出名的水灵,半个月前嫁到凌云庄当了庄主的第九房夫人,庄主帮黄氏老夫妻在风水好的地方重新置了大户的房子,前几日听说,老黄头打算把这旧宅卖了呢。”

  “那……这宅子目前是空宅?”

  “对,就是。你要找黄家,他们搬到…………”

  樊二虎无心说太多,和老者聊了几句道过谢就走了。

  得,这算完!和尚跑了,连庙都不是这和尚的,这人海茫茫到哪找这两个骗子?

  想到那个叫屠大牛的骗子临走还教训他,要他“老实做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1

  那日从夜市回来之後,樊二虎一直心情郁闷。同住一房的孙壮看出来了,忍不住的问:“二虎兄弟,这几天你怎麽老闷闷不乐的?”

  樊二虎不好说没管住自己的“那里”被人讹了钱,只好含糊其词:“我在夜市上被人骗了,银子,玉坠子全没了。”

  孙壮惊讶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怎麽被骗的?”

  “我…我也记不清具体的,总之,骗子很高明,就那麽一晃,我就被骗了。”

  孙壮看出他面嫩不愿意多说,也不追问,拍拍他的肩说:“兄弟别闷了,哥哥我给你讲个乐子,让你开心开心。”

  “什麽……乐子?”

  孙壮贼贼的一笑,说:“半月前,主子娶了第九房的夫人,你知道吧?”

  “知道啊。”樊二虎点点头,主子每娶一房定会大操大办,半个月前可把下人们累的不轻呢。不过,话说回来,主子娶的姬妾是不是多了点?光他来易家当家丁的这大半年,就操办了两回了,而且看老夫人的意思,这个势头还要继续发展下去,真是应了那句话“大丈夫本应三妻四妾”啊。

  孙壮继续说:“这九夫人是个美人啊~可惜再美也留不住主子,才半个月,主子就离开温柔乡出门办事了,听说九夫人心怀不满,在内院里闹得厉害呢。”

  樊二虎不晓得这种事算什麽“乐子”?闷著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主子又不是普通人,他是这凌云庄的庄主,岂能把时间都耽误在儿女私情上?”

  “嘿!就说你进庄的时间短,什麽都不知道!”孙壮神秘兮兮的拍了拍樊二虎的肩,“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再问你,主子娶了那麽多房夫人,为什麽现在只有一儿一女,你知道麽?”

  樊二虎老实的摇了摇头,听说主子十六岁就娶了第一房夫人,这麽多年下来,按理说不该这麽子息单薄啊。

  孙壮嗤嗤的笑了半天,左右看看没人,然後,一脸将要说出惊天大秘密的表情,轻声说:“其实……主子啊……他好男色。”

  樊二虎立刻目瞪口呆,嘴张的能塞下一只梨,怎麽都不敢相信自己敬若天神的主子有这个癖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不会吧?从来没有见主子养过小倌啊?那些夫人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呢。”

  孙壮见听众这麽“配合”,越说越有劲,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八卦”接著说:“那是他有心没胆,当初凌云庄的主人还是老主子的时候,老主子和老夫人一直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在主子十四岁的时候,老主子突然爱上了一个男的,哎哟,那叫一个爱的不管不顾啊,抛家弃子愣是跟著那人跑了。老夫人气得快发疯了,让主子跪在家法前发誓,终身不近男色。主子当时才十四岁啊,越是管的严他就越好奇,终於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和他的小厮好上了,也不知道男人的味道究竟多好,主子食髓知味,连通房的丫环都不要了,天天和小厮混在一起。老夫人知道之後那个气啊!把那小厮撵出凤阳城终身不许回来,还把主子打了三百家法,唉,主子也真是孝顺,看娘气成那样也不敢运功护体,生生受了三百下,趴了一个多月才下地。等他能下地,老夫人就立刻找个了姑娘,让主子成了亲,本来……凭主子的家世,相貌,地位,什麽样的千金娶不来啊?可是老夫人操办的急,找个了差不多的姑娘,就把主子的终身定下来了。”

  樊二虎已经逐渐接受了主子好男色的事实,能压住男人的男人,一定更男人吧?他自我安慰,问道:“後来呢?”

  “後来?後来老夫人一房一房的送,主子只能一房一房的收呗。”孙壮全身心的投入到传播八卦的事业中:“其实主子什麽都好,一表人才,待人温厚,孝敬母亲,年纪轻轻就开始操持凌云庄的里外事务,在江湖上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自从十九岁大败黑风双煞一战成名之後,‘青年俊才’,‘行侠仗义’之类的帽子多了去了,可他偏偏好男色,在老夫人眼里,主子万般的好也抵不过这一个不好,主子也只能这麽干熬著。後来两年前,老夫人嫌自己年纪大了不适合住在处於城镇中心的凌云庄,主子立刻在城郊置了个幽静的别苑,让老夫人静养。嘿嘿……这下主子自由多了,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把人养在家里,但偶尔还能去一去南风院找个乐子。老夫人偶尔也会来这边探下人的口风,下人们都守口如瓶,这样既不会让老夫人生气,还能拿到主子的赏钱,何乐而不为?对了,要是你有幸被老夫人问到,记得机灵点啊!”

  “恩”樊二虎点了点头。

  “好了兄弟,我的乐子说完了,你也把被骗的事情放一放,别再闷了。”

  孙壮都把主子的“秘辛”告诉自己当“乐子”了,再苦著脸就显得对不起兄弟了,樊二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说实在的,这“乐子”还真让樊二虎乐不起来,他就纳闷,都是爷们,要怎麽搞啊?听主子“执迷不悟”的那个劲头,男人的滋味就那麽好?忽然心头闪过一个影子,明眸皓齿,面如冠玉,就算是骂他“色胚”的时候,也是那麽好看……樊二虎猛地回过神来,自己怎麽突然想到了那个骗子?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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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二虎所在的凌云庄,庄主叫易天诚。

  樊二虎的老家在河北的一个小山村。父亲当夫子,母亲擅织绣,一家人过得清苦了些,却也安乐。就在去年,村里来个一个恶霸,仗著拳头硬会点功夫横行乡里。後来,他偶然看到给私塾做饭的小寡妇,光天化日的就要抢人,樊父虽然是个读书人也颇有男子汉气概,上前阻拦,却被恶霸几拳打到在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重伤不治就这样去了。那恶霸抢了人就跑了,虽报了官,也成了无头的案子。樊母悲伤过度,撑了不到半年也不行了,在弥留之际对樊二虎说:“孩子,也不指望你读书了,你要是有机会就去学武,拳头硬了才不怕恶人欺负。”

  後来,经过好心的村人介绍,通过七拐八拐的关系,他才来到这凌云庄当了家丁。

  樊二虎第一次跨进易家大门的时候,心情那叫一个激动万分啊!凌云庄!易天诚!这都是说书人口中“江湖上,传说中”的词啊。就算是当家丁,沾沾这易府的“江湖气”也是好的。

  樊二虎在这里什麽都干,修缮房屋桌椅,跟著护院武师们巡庄,给厨房担水劈柴,刷洗饲喂马匹,偶尔当当守卫……说白了就是“杂役”。他在干活的同时没有忘记母亲的嘱咐,一有空就去看护院武师们练武,当他第一次看到人家一掌劈碎一块青砖的时候,羡慕的眼睛都绿了,再看到飞檐走壁的轻功更是心潮澎湃,有次,他有幸看到了主子练剑,立马把主子贡在了心目中天神的位置上。

  樊二虎学武术有股子“虎”劲,看了大半年人家练武,他现在也学会了一套简单的拳法,再加上他天生蛮力,也能达到“一掌劈碎一块青砖”的程度了。他本来计划的挺好,用积蓄买些东西孝敬一下最好说话的张武师,让他能抽空“专门”指点自己一下。可是现在……唉,不提也罢。

  大半个月过去了,樊二虎逐渐把被骗的事情抛在了脑後。这日传来消息,主子要回来了,午後便到。

  听说主子从外边带回了个江湖上的朋友,这位朋友身份尊贵,主子一回来就下令要大摆宴席。厨房的火一直旺旺的烧著,从晌午到晚上愣是没有歇过,樊二虎不停的劈柴担水,直忙到亥时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下人的住处。

  易府的下人待遇不错,四个人住一间房,有自己的床铺和柜子,樊二虎的床临著窗,他平素收拾的很干净。进了屋,发现屋子里的另两张床空著,估计是当夜值去了,只有孙壮在。他洗了脸和脚,往床上一躺就想去会周公。

  可是,孙壮的八卦发作显然是不分时间的。

  “嘿,兄弟,知道今天主子带回来的客人是谁麽?”

  听见孙壮那热切的语气,樊二虎不得不应付的问了句:“谁?”

  “嘿嘿,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听说过锦绣公子麽?”

  锦绣公子?樊二虎被吊起了点精神,锦绣公子──君冉。如雷贯耳的人物啊!听说他师承於天山空谷客,出师以来仗著“雷霆绝命剑”不曾有过败绩,现在是江南最大的江湖势力“碧云宫”的宫主。

  孙壮说:“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名震大江南北了,不光因为他武功高,嘿嘿……还因为他长得好看!神仙似的好看!不然也不会称的起锦绣公子的绰号了,武林中非君不嫁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呢,听说连那个脾气火爆古怪出了名的美女‘火焰仙子’姬婉婷也倾慕於他呢,”顿了顿又说道:“要我看呐,主子身边有锦绣公子这样的人物能不动心?嘿嘿……我猜他们之间绝对有猫腻。”

  樊二虎苦笑,怎麽又扯到主子的花边上去了?

  只听孙壮悠悠一叹:“也不晓得这锦绣公子能住多久,若有机会看上他一眼也算咱们的福气了。”

  一连几天,主子都要求下人们拿出招待财神爷的劲头招待锦绣公子,力求“没有最完美,只有更完美”。下人们天天累的是人仰马翻,不过看在打赏银子的份上,通常是“累并快乐著”。

  不过,几天之後,这风言风语的可就出来了。

  “主子自从回来就没有去内宅看过夫人们。”

  “主子天天和锦绣公子形影不离。”

  “主子和锦绣公子都睡一个被窝了。”

  “原先那事之後,主子再也没敢在家里养过人,这回动真格了?”

  听到这种议论,老管家易忠通常都是轻咳一声,然後不咸不淡的说上一句:“主子的赏钱,你们是嫌多了吧?也罢,私议家主的仆人是不需要打赏的。”

  於是,下工之後的仆人住处,成了最好的八卦集散地。

  这天,樊二虎回到住处,其他三人都在,正在热切的讨论著近期最热门的话题──锦绣公子。

  “嘿,张猛,王大勇,听说前两天你们在主子的住处当夜班守卫,你们看到锦绣公子了麽?”孙壮问。

  “看见了!看的真真的呢。”张猛答道。

  “那他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好看?”

  “那当然,好看的跟天仙似的,那种人一看就知道是站在云端的,咱和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王大勇嗤笑了一声:“好看归好看,白天像天仙,晚上,就变成狐狸精了。”

  孙壮问:“这话是怎麽说的?”

  张猛有些面嫩,脸一红什麽都没说,王大勇倒接的利索:“你不知道,晚上他叫的那个浪啊,我和张猛守在卧房的院门口都听的清清楚楚。屋里那个动静啊,是折腾一阵,消停一会,直闹到四更天才停住事。”

  张猛也放开脸子说:“听说,他和主子天天都这麽胡天胡地呢。”

  孙壮听的面色发红:“不是吧?主子对那些个夫人们从来都没有这麽……这麽龙马精神过!”

  王大勇说:“那是自然,主子好的一直是这个调调啊。”

  孙壮有些悠然神往:“要是锦绣公子这样的人物,就算是男人……也认了!真想看他一眼啊……”

  王大勇说:“这有何难?我和管事的说说,让他帮你和二虎排个夜班守卫,你们不仅能见到他,还能听上一听呢。”王大勇的表叔是个小管事,这房里的人平时有什麽事都会找王大勇帮忙。

  孙壮眼前一亮:“如此,多谢大勇啦,等忙过这阵子,哥哥我请你喝酒去。”

  樊二虎听著他们说话,自己却一言不发,对於主子和锦绣公子的花边他实在不感兴趣,唯一好奇的是锦绣公子的容貌,听他们说的如何如何好看,他总忍不住的想,能有多好看啊,会有那个骗子好看麽?

  这日晌午,樊二虎蹲在花园一角拔杂草。

  忽然身後传来了主子的声音:“你看这花园和你碧云宫的比起来如何?”

  一个清朗的声音答道:“各有千秋。”

  樊二虎心头一动,想必这就是锦绣公子君冉了,可是……为什麽他的声音有些耳熟?只听主子继续说:“阿冉,你的内伤好些了麽?”

  “唉,现在内力不到一成,姬婉婷那个女人下手太狠了,我也是一时不查,才著了她的暗算。我知道你想尽早和我切磋剑技,可是我现在没有内力,雷霆绝命剑只是花架子而已。”

  主子轻笑一声:“早先只听过你的名声的时候,我仰慕的是你的剑技;现在能得到你的人,我已经觉得三生有幸了,其他都不重要,你安心养伤就好,什麽都别多想。”

  樊二虎蹲在那里只觉得不尴不尬的,本来,见到主子是要行礼的,可主子正在谈情说爱,他现在去行礼明显是不省事。没办法,继续闷头干活吧。

  只听那个锦绣公子说:“天诚,你这个玉佩真好看,是独山玉的麽?”

  主子说:“是啊,阿冉真有眼光,这玉佩是从我曾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听说已经有了灵性,你喜欢麽?我送你吧。”

  “哎呀,原来如此珍贵,那我还是不要了。”

  “不,这块玉佩你带更有价值,来,我帮你系上。”

  樊二虎越听越觉得锦绣公子的声音耳熟,禁不住好奇,扭过脸去偷偷的看。

  主子正在给一个青年系玉佩,只见那青年长身玉立,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而动,超凡脱俗。青年有一张俊逸绝伦的脸,凤目微挑,带著些许的冷傲,特别是左眼角下一颗泪痣,带著说不清的风情。等等,泪痣?樊二虎把眼前这张脸和半月前骗子的脸迅速比照了一下,然後一蹦三尺高。

  骗子!屠大牛!!!

2

  “是你!你这个骗子!!”

  樊二虎气壮山河的一声大吼,把易天诚和君冉吓了一跳。君冉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然後冷静的开口道:“剑之武学博大精深,你自己悟不透,还要辱及他人,真是愚夫小人。”

  “啥?”樊二虎被他莫明其妙的话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易天诚也疑惑的问:“阿冉,你认识这个仆人?”

  君冉冷哼一声:“半月前我在逛凤阳城的时候遇到此人,这人看见我的佩剑,认出了我的身份,要我教他雷霆绝命剑法,你也知道,这种独门武学怎能轻易授人?而且他的资质颇低,我就告诉他学剑应先自省,量力而行,切不可贪功冒进,结果他悟不透,说我是故弄玄虚,还说我是骗子。我不屑与此愚夫争辩拂袖而走,哪知,他竟是你家的家仆。”

  樊二虎又气又急,这人扯谎怎麽像喝凉水一样?忽见主子利剑般的眼神扫来:“你这没规没矩的下人,还不快向君少侠赔礼?”

  被易天诚一瞪,樊二虎才反应过来不该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可眼神一瞄就看见了君冉挂在胸前的玉坠子,不由得又是火撞顶梁,他勉强控制住情绪向易天诚施礼,道:“主子,这人是个骗子,半月前他骗了我的银子和玉坠,玉坠上刻有一个‘沐’字,是我娘的闺名。”

  “笑话,”君冉抢白道:“这玉坠是我与未婚妻‘江南燕子──沐怜霜’的文定之物,上面的‘沐’字是她的姓氏,怎麽就成了你的东西?”

  樊二虎刚想争辩就被易天诚的一声哀号打断:“阿冉,你有未婚妻了?你居然有未婚妻了!!”

  君冉的眼神游移不定,说:“是娃娃亲,我就小时候见过她一面,对她无心。”

  “对她无心还把这坠子戴身上?”易天诚活像抓了老婆出墙的妒夫。

  君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你有什麽资格说我?你那个九夫人把你送她的金钗往我身上扎,我都懒得和你说!”

  易天诚忙过去:“阿冉,我错了,你别生气,阿冉……”

  见那两人的身影从花园消失,樊二虎半天才反应过来又被摆了一道,君冉扯出来个未婚妻明显是要把易天诚从自己面前引开。这个狡猾的骗子!!不光骗了自己还冒充赫赫有名的锦绣公子骗自家主子!不行,一定要揭开他的狐狸皮,首先要证明,他只是一个江湖骗子,根本不是锦绣公子!不过看主子对他那个著紧的样子,估计自己怎麽说主子都不会相信,那就换个路子,对了,玉坠!自己的玉坠,同屋的几个人都认得,可以让他们帮忙证明,只要证明了这个就好办多了,就这麽办!

  吃午饭的时候,樊二虎把孙壮叫道一边:“孙哥,还记得前阵子我被骗的事吧?锦绣公子就是那个骗子,我的玉坠现在在他身上。”

  孙壮白了他一眼:“你看错了吧?锦绣公子是江南碧云宫的宫主,不说富可敌国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人家怎麽可能稀罕你的东西?”

  “可是……万一那个锦绣公子是冒充的呢?万一他是个江湖骗子不是真正的锦绣公子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君少侠带著那把切金断玉的雷霆剑呢,他要是假的,怎麽弄来的剑?”

  “或许是……偷的……骗的?”

  “怎麽可能?锦绣公子什麽人物会把随身兵器叫人骗去?而且,他要丢了剑,早就满江湖的捉拿犯人,怎麽可能没一点动静?你肯定弄错了!”

  樊二虎自信满满的的主意就这样被泼了一瓢凉水,他垂头丧气的一整天,晚上还被迫继续接收那个骗子的八卦:

  “听说晌午主子和锦绣公子吵架了?”

  “可不是嘛,可到了晚上,两人就又亲亲热热的一块吃饭了。”

  “主子还下令,禁止夫人们出内宅呢!”

  樊二虎那个气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直到同屋的人都鼾声如雷了,他还是了无睡意。

  忽然,头顶上的窗户被人推开轻轻敲了两下,樊二虎起身一看,居然是君冉!君冉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樊二虎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半是闷气半是疑惑的走了出去。

  君冉只著了一件月白中衣,披散著墨染般的长发,柔和的月光像是镀在他的身上,显的朦胧又撩人。

  君冉轻声说:“这里不方便说话,你带我去个不会被巡卫发现的地方。”

  樊二虎把他带到了後院,进了一个破旧的柴房。

  君冉掩好门,轻笑道:“这倒是个偷情幽会的好地方。”

  樊二虎没好气的说:“你把我叫这里干吗?”

  君冉说:“别这麽凶巴巴的,我给易天诚下了迷药,花了心思才出来的,你我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和气点嘛。”

  “呸,谁和你熟!”樊二虎说:“把玉坠还我,然後离开主子,这凌云庄不是你招摇撞骗的地方!”

  “你对你家主子真忠心。”君冉轻笑著一步步走近,樊二虎本能的往後退,君冉继续靠近,直到樊二虎的後背贴了墙,此时,两人已经几乎贴在了一起。

  “你……你干什麽?”那张好看的不得了的脸在眼前如此放大,樊二虎有些心里发毛,君冉却不顾他的害怕越凑越近,直到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樊二虎傻傻的任由那两片柔软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辗转,眼前这人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范围,意识一片空白,直到湿热的舌头钻入他的口中,他才回过神来,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脸红的像灌了一斤二锅头,“你……你干什麽?”他一边推拒著君冉,一边在唇舌纠缠中困难的说话。

  君冉在他的胯下一捏,他低叫一声失去了推拒的力气,君冉趁机在他口中攻城略地,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了才放开。

  还没等樊二虎回过神来,就觉得下身一凉,裤带被解开,白皙而温热的手握住他的命根子,轻柔的抚弄著。

  樊二虎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身体本能的想要逃离魔掌,却又有些贪恋那种舒服的感觉,“啊……你……你在干什……”

  “别动,小声点……我让你更舒服……”君冉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随即蹲下身子,把硕大的阳物含进了口中。

  樊二虎身子一颤,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湿热的口腔含住他的阳物,灵巧的舌头在顶端打著转,时不时舔弄一下铃口,再稍稍一吸。

  “啊……啊……”樊二虎几时受过这种待遇?他弓著上身,无所适从的抱住君冉的头。君冉吞吐著他的硕大,手指还不忘安抚下面的两个小球。排山倒海的快感汹涌而来,樊二虎没撑多会就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啊……”他低叫一声,射出了白浊的液体。

  “这麽快啊,你是个雏吧?”君冉舔了舔溢出唇角的白液,又开始舔弄他的阳物,直到半硬才站起身子,在樊二虎耳边低语:“舒服麽?”

  樊二虎还没有从高潮中回过神来,一边喘气,一边本能的点点头,君冉嘻嘻一笑:“真老实。”灵巧的手指上下套弄著,不一会儿,那硕大的阳物又一柱擎天了。

  君冉引著樊二虎躺在地上,自己解开裤子跨坐在他的身上,手指在後穴上按压了几下,抚著那火热的坚挺坐了上去。

  “啊…你这里真大,涨的我好难受……”君冉皱著好看的眉,努力调整著呼吸。

  樊二虎被那温暖湿热的甬道紧紧的包裹,那种紧窒的快感快把他逼疯了,不由的低叫“啊……”低叫只进行到一半,就被君冉吞入了口中,唇舌纠缠中,君冉含糊不清的说:“小声点,别忘了这是在哪里!”

  叫不出来,樊二虎只能难耐的扭著身子。

  “呀……你,你先别动,”这回换君冉气喘吁吁:“先等等,你这里太大,我…现在还不行。”君冉撑在樊二虎身上适应了一阵子,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抱著……抱著我的腰……”

  樊二虎完全没了自己的意志,本能的遵从君冉的话,大手扶著他的腰上下律动了起来。他很快掌握了技巧,越弄越快,身子一次次往上顶著寻求更多的快感,君冉也越来越动情,极力的扭腰配合著。

  “啊……好舒服……对了,就是那里……用力……”

  “啊……嗯嗯……”

  一时间,半明半暗的柴房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先缴械的是樊二虎,他被那火热的小穴绞的心神俱醉,终於精关一松,射了出来。那股灼热在君冉体内激起一个战栗,君冉伸手在自己已经极限的分身上抚了两把,也射了出来。

  君冉从他身上退开,伸手用樊二虎的衣襟擦了擦身子,然後伏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樊二虎则还是回不过神的状态。两人微微喘息著享受著余韵。

  君冉凑在樊二虎的耳边,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舒服麽?”不出所料,身下的人一颤,他继续在他耳边吐气若兰,用带有情欲余韵的沙哑嗓音诱惑般轻轻说道:“你既然占了我的便宜,就别再那麽计较,我是真的喜欢那个玉坠子,你就借我戴几天,过阵子我一定还你,好麽?”

  被那温温热热的气息在耳边一吹,樊二虎立刻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脑袋里像是灌了二锅头,晕坨坨的想不了任何东西,只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自己占了他的便宜?好像是吧,可又觉得不太对头。

  “恩,你答应了,真好。”君冉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半眯著眼,懒懒的伏在樊二虎身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後,樊二虎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两人的纠缠,就觉得脸上腾腾的烧著,他坐起来一把把君冉推开,窘迫的问:“你你你你…你这人,究究究究竟想干什麽?”这人今晚的举动简直匪夷所思外加莫名其妙,但一想到毕竟刚和人家“那个”过,樊二虎说话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底气。

  君冉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露出一个凄凉的笑,语带颤音:“我爱你家主子,是真心的,求你……求你不要揭穿我。”

  被他那凄凉的笑弄得心头一痛,樊二虎傻傻的听他继续说:“我很早就开始爱慕天诚了,可我身份低微,而他却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武林贵公子,不得已,我只能四处行骗,骗银子骗饰品置了这身行头,然後冒充赫赫有名的锦绣公子去接近天诚,不然……我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根本和他没有交集……他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樊二虎见他双肩微颤,言语间满是苦涩,不由得同情的话语脱口而出:“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是骗人骗已。”

  君冉微微摇了摇头,两行清泪蜿蜒而下:“我天生心脉缺失,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今年……已经是我的最後一年,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只能用这个骗人骗己的方法留在心爱的人身边,等我发病的时候,我会选择默默离开,然後一边回忆这段快乐的时光,一边等著老天爷来收我……至少……不枉我在人世间走一遭。”

  樊二虎恍然大悟,原来……事情居然是这样!看著眼前默默流泪的人,不由得心中有些针扎似的难受。

  君冉的眼泪留得更急,抽抽噎噎的说:“我……我只想待在他身边,有一时算一时,我真的害怕被揭穿!我怕极了……只好想办法堵住你的嘴,我……我一无所有,我只有这副身子……所以,只好……”

  樊二虎的心更是翻搅似的,轻轻拍拍君冉的肩说:“你怎麽不早说?你若是先告诉我这些话,你不用……不用那样,我也不会揭穿你。”

  君冉说:“我怕,我怕你不信我,因为我曾经骗过你的银子和坠子 ,我怕你再也不相信我的话。”

  樊二虎叹了口气,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说:“我信,我信你。你骗银子坠子也是为了接近心上人,我不再气你了,也不会揭穿你,你既然喜欢的是主子就不要再做出今晚的举动了,要爱惜自己。”

  月亮被云彩半遮半掩,柴房暗了下来,樊二虎有些看不清楚君冉的表情,只觉得他被泪水浸过的眼睛格外明亮,君冉低低的说了一句:“你真是好人。”转身离开了柴房。

3

  樊二虎不正常!孙壮首先发现了他的异状,平常开朗勤快的二虎兄弟今天已将恍惚了一天了,比如:

  “二虎,你怎麽魂不守舍的?”

  “恩,午饭挺好吃。”

  “二虎,你发烧了吧?”

  “我吃了三大碗。”

  根本是鸡同鸭讲,孙壮只能无语问苍天。

  昨晚的事对樊二虎来说,有点像一场春梦。自己居然已经不再是童子鸡了,而且对象是个男人!昨天之前就算把樊二虎吊起来打,他都不会相信自己会和男人“那个”,而且他丝毫不觉得厌恶,甚至有些怀疑那麽好看的人怎麽可能和自己“那个”了呢?现在回忆起来有些朦朦胧胧的不敢相信,只有那人的眼泪格外真实。看得出他很爱主子,为了不被揭穿甚至愿意用那种手段,可是……就算他现在能留在主子身边,也命不久矣……真是个又痴情又苦命的人。

  他那麽好看,和主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为什麽自己现在再听到有关他和主子的事,心中就会没有来由的一阵难受呢?

  这日,孙壮一早就兴奋的上蹿下跳,原因无他,他盼了好几日的夜职守卫终於到了。樊二虎却心情复杂,他一点都不想上这个夜职守卫,但这是王大勇专门求来的机会,不好推却。

  吃罢晚饭,他和孙壮来到主子的宅院,守到门口。一个时辰之後,易天诚和君冉归来,两人似乎刚洗浴过,君冉头发微湿,脸上带著一层胭脂色,和易天诚携手走著,路过守卫时,他似有若无的一笑,孙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看在樊二虎眼中,却是一阵复杂。

  两人进屋掩了门,聊了些体己话,估摸著到了就寝时间,熄灯上床。

  在灯光熄灭的一瞬间,樊二虎偷眼看去,只见对面的孙壮屏息凝神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一盏茶的时间过後,屋中传来了第一声模糊的声音:

  “啊……天诚……”

  然後声音低了下去,须臾,一声高亢的呻吟传出。

  “啊……天……天诚……”

  “阿冉……我爱你。”这是主子低哑的声音。

  “啊……啊……嗯嗯……天诚……”

  本来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欢愉之声,樊二虎却脸红心跳不起来。他想起上次在柴房中的那场欢好,那时的君冉极力压抑著声音,所以,他竟不知道他动情的叫声是如此撩人。可这好听的叫声是为了主子而发出的,这麽一想就觉得心里不痛快。他从来没觉得当守卫这麽难熬,才刚上工不久就迫不及待的盼著下工。

  正当此时,前方来了一队人,红灯开道,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美妇,身後跟著丫环仆妇,这些人步履轻盈,静而无声。

  是易家的老夫人!樊二虎和孙壮正想施礼,被老夫人一个禁声的手势阻止。她来到院门口静静站著,屋里边的人太过於投入,丝毫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啊……啊……天诚,我快……快不行了……”

  “阿冉……再等等……我们一起……”

  老夫人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紫再转黑,循环了几遍分外精彩。终於,她一咬牙,握紧拳头快走几步“!”的一声踹开房门,一声河东狮吼惊飞了倦鸟无数:

  “你们这对狗男男────────────”

  屋中劈哩扑通一阵乱响,灯被点亮了,老夫人带著颤音的狮吼再度传出:“家仆呢?武师呢?都给我进来!!”

  樊二虎和孙壮不敢违命,忙走了进去,只见那两人衣衫凌乱,显然是慌忙间掩上的。主子跪在老夫人脚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君冉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很快,武师,家仆进了一屋子,本来挺大的卧房此时显得格外狭窄。

  老夫人铁青著脸瞟过众人,随手点了几下:“张武师,李武师,老秦,你,还有你大块头,”她指著樊二虎,“过来,你们几个给我狠狠的打!”

  众人见老夫人气的厉害,不敢违命,上前就打。樊二虎自然的站到了君冉身边,拳头虽然虎虎生风,但他把握了力道,落在身上不会疼。其他几个人可就没有他这份心思了,一拳一脚都是真打实凿,君冉的身上挨了不少拳脚。

  一直趴著不动挨打的易天诚忽然抬起头来说:“娘,您放过君冉吧!他内伤在身经不得打,是我强迫他的,和他无关,您就饶了他吧!”

  老夫人浑身哆嗦:“好你个孽子!这时候还护著他?给我请家法来──和上次一样,三百下!!”管家喏喏的去了。

  老夫人也知道锦绣公子的名头,毕竟不是自家的儿子,不敢打的太过,叫众人住了手,说:“罢了,把这人拖出易家。”君冉站起来拿了包裹和剑,由樊二虎和李武师拉著出门。

  走过老夫人身边时,她忽然瞄到了君冉腰上挂的玉佩,大喝道:“慢著!这是易家家传的东西,留下再走!”

  一直默然不语的君冉忽然来了勇气:“不,这是天诚送我的信物!”

  “你个男狐狸没资格带这样的东西。”老夫人一巴掌扇在了君冉脸上。

  易天诚又是一阵磕头求情:“娘,我发誓以後再也不找他,和他不再有任何关系,娘你就给他留个念想吧!”

  老夫人被他弄的烦不胜烦,无奈的挥挥手:“罢了,把他拖出去吧。”

  樊二虎和李武师一左一右拽著君冉往易家的庄门走去,君冉腿上被踢得不轻,走起路来有些困难。樊二虎很疑惑,他这一路上过於安静了,原以为他会哭闹。还是……人伤心过了头,就哭不出来了?

  易家大门到了,君冉被向前一推,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樊二虎有些不忍想上前扶,李武师却拉他关了大门,回去复命。

  回到主宅,那里已经开打了。下手最重的孟武师举著一根手臂粗的乌木棍子一下一下的打在易天诚身上,老夫人一边看一边教训:“你们这些下人也看到了,以後再敢帮他藏著盖著也是一样的下场!易管家,你年纪也大了,我记得你儿子在邻县开杂货铺,应该养的起你,你收拾收拾回去抱孙子吧!”

  看见气势汹汹的老夫人,樊二虎越发挂心门外那个单薄的身影,好在这回进来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左右瞄了瞄没人注意,偷偷退出屋子,然後飞快的向大门跑去。

  打开大门,只见那人正困难的起身,樊二虎忙走过去扶他站好。心中涌起一阵阵的酸涩,他的身子本就心脉不全,这一通打,怕是要雪上加霜了。君冉抬头一看是他,忽然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

  樊二虎心中一毛,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君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豪爽的拍著他的肩,大笑道:“二虎兄弟,多亏你的帮忙,我五百两银子稳拿了,还顺了一块玉佩,哈哈哈!见者有份,兄弟我不会亏待你,等银子到手我请你去飘香楼狠狠的搓它一顿,别跟我客气,银子一到我就找你,兄弟我说话算数,等我啊~~”

  说罢,哼著小曲,拎著包袱和剑,有些蹒跚的向前走去。

  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好一阵子,樊二虎才回过味儿来。

  “你这个千刀杀的骗子──,还我的玉坠来──!!!”

4

  那混乱的一晚之後,已经过去五天了,樊二虎在这五天内指天咒地的发誓了无数遍,以後再遇到那个骗子,绝对不相信他口中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偏旁部首!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说起来,他虽然恨的咬牙切齿的,却连那骗子的名字都不晓得,一开始的“屠大牛”和後来的“君冉”都不是他的真名实姓。想起自家主子,樊二虎更是泛起深深的同情,听说那个天神般的主子现在半死不活的趴在床上,口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阿冉~阿冉~”的,真是造孽啊!

  樊二虎抡起斧头,把那木柴当成骗子的脑袋,狠狠的劈了下去。身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喂,你叫樊二虎?主子叫你。”

  樊二虎回头一看,是个叫梅香的丫环,她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大丫环,身份比寻常的下人高很多。他一边跟她往主宅走,一边觉得奇怪,主子估计连自己叫什麽都不晓得,怎麽会突然找自己?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个骗子的事?

  易天诚侧卧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房间里满是药味,身边五六个仆人伺候著,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樊二虎,问:“你叫樊二虎?”

  “是,正是小人。”樊二虎看见主子就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易天诚冷哼一声:“老夫人给了你多少赏钱,让你见钱眼开出卖家主?”

  “啊?”樊二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主子定是把自己当成去向老夫人告密的人了,忙解释:“主子,小人没有去向老夫人告密!”

  “还敢狡辩!你和阿冉有过节,你定是想趁机报复他!”易天诚厉声说道。

  “主子,我没有!而且,那人真的是个骗子,求主子别再相信他,他……”

  “住口!你还敢侮辱阿冉,梅香,掌嘴三十!”

  梅香答应一声,抓住樊二虎的前襟就开始左右开弓打了起来,她自幼学武,手劲不小,三十个耳刮子下来,樊二虎已经双颊高肿,口角流血了。

  易天诚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易家一向宽待下人,我也不屑和你这等人计较下去,你既然拿了老夫人的赏银就不算亏待了你,从此滚出易家吧。”

  樊二虎一惊,他喜欢在易家的差使,这里能吃饱穿暖,还能学武功,他不想去其他任何地方!慌忙跪下求饶:“主子,求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嘴被打的肿起来了,说话都是呜呜啦啦的不清楚。

  易天诚听不清他的话,但也明白他的意思,皱著眉摆了摆手:“滚吧,易府不会再留你。”

  樊二虎还要再求,被梅香拎著领子拽出了屋子,“砰”的一声关紧了大门。他知道是没有希望了,垂头丧气的回到住处,收拾了包裹,一步三回头的往易家的大门走去。

  出了大门,他一阵茫然,接下来要去哪儿?下一顿在哪儿吃?今晚宿在哪?身上一个铜钱都没,以後的日子该怎麽过?这一切都是那个骗子害的!要不是他来易府行骗,自己也不会被当成告密的人,更不会被赶出易府,杀千刀的骗子──────!!!

  已经过了晌了,樊二虎还在街上无所适从的转悠,闻著饭馆里飘出的阵阵菜香更觉得饥饿难耐,他方才去了好几家当铺,想当两件衣服换几个铜板,可是当铺看到他那些不知道浆洗过多少回的粗布麻衣,没一家肯收的。他长叹一声,还是先找个管吃管住的活计吧。

  

  正走著,忽然传来哄然叫好的声音。

  “好,小夥子好俊的功夫!”

  “拳打的真精彩!”

  原来是打把式卖艺的,樊二虎好武,暂时把烦恼抛在了一边,走过去观看,只见人群中站著一个劲装少年,大约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收拾的干净利落。奇怪的是他旁边烧著一口大锅,里边半锅油咕嘟咕嘟的滚著气泡。

  少年一抱拳:“各位乡亲,刚才那趟拳只是垫垫场子,现在才是我的拿手绝活,我练过铁砂掌,这双手能开碑能碎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在热油中浸一回,也能毫发无伤,不信?您上眼瞧。”说罢,把一双白皙的手放进油中。

  周围立刻掌声雷动,樊二虎更是瞪大眼睛羡慕不已,这就是功夫啊!可惜他多好的学武机会就那麽泡汤了!正在沮丧,忽闻耳边有人小声的嗤笑:“雕虫小技,这种骗术都是小爷我玩剩下的,你还看的津津有味?”樊二虎一回头,那骗子正在身後冲他笑。

  “啊!是你!”

  那骗子说:“二虎兄弟,几天不见发福了啊,脸都吃圆了。”

  樊二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还不是你害的!!”

  “你说什麽?我听不清楚,唉,怎麽弄成大舌头了?”那人拉著他:“走,别在这扰人家场子,咱边走边说。”

  “你这骗子,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樊二虎咬著舌尖,费力的把字音发准。

  那人有些不悦:“别老骗子骗子的叫我,我有名字,叫阿善,善良的善。”

  “呸!你这千刀杀的骗子也配这名字?”

  阿善扬扬眉:“你说话都不囫囵了,还骂人呢,消停点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你假好心。”

  阿善不理他,径自把他扯进一家医馆,:“大夫,帮他瞧瞧他嘴怎麽这样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帮他看了半天,说:“是被媳妇打了吧?唉,这麽重的手,比我家老婆子还狠呐。”樊二虎气呼呼的不答话,他不晓得那骗子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反正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没什麽好被骗去的了。

  大夫让樊二虎喝药,擦药,敷脸好一阵忙活,还真灵,他立时就觉得嘴不疼了,说话也利索了些。大夫又包了一包药,交代道:“这个一天一副,两天消肿,三天就能全好。”

  阿善付了诊金,拉著樊二虎走出医馆,说:“好了,嘴也治了,走,兄弟我请你下馆子去。”

  樊二虎甩开他:“别把我当傻子,你定是想骗吃骗喝,然後把我扔那自己开溜,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阿善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麽这麽不识抬举?我早就说过我要请你吃饭的,告诉你,小爷我现在不缺钱,区区一顿饭还不放在眼里。”

  像是在给他的话推波助澜似的,樊二虎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下,阿善哈哈大笑,拉著他去了凤阳城最大的酒楼──飘香楼。

  樊二虎这辈子都没有进过这麽好的酒楼,浑身不自在,阿善则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小二,我要三楼的单间雅座。”

  “是,二位爷楼上请────”店小二笑容可掬,一个锦衣公子,还带著五大三粗的保镖,有钱的主才会有这派头。

  两人坐进雅间,阿善随口报出一长串的菜名,还要了一坛竹叶青,看著一道道精致华美又香气扑鼻的菜流水似的端上桌,樊二虎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了,他已经开始计算,若是阿善落跑,自己要在这里做多久的白工才能抵上这顿饭钱,反正他也无处可去,这酒楼只要管吃管住,当小二也不赖。

  阿善喝了口酒,说:“兄弟,怎麽混的?看见你背著包袱满大街逛游,是想另谋高就了?”

  樊二虎不理他,只管狼吞虎咽的吃饭,半晌才说:“还不是因为你?主子怀疑是我把你的事捅给老夫人,让我回家吃自己了。”

  “哈哈哈哈”阿善发出一串夸张的笑:“他真会想,告诉你吧,是我找人去向老夫人告密的。”

  “你?”樊二虎愣住了。

  “是啊,告诉你来龙去脉吧。”阿善滔滔不绝:“前阵子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雷霆剑,还学了几招雷霆绝命剑法,当时就想冒充锦绣公子玩一把了,刚好来到凤阳,和我搭夥的夥计说,他曾经在骗一车镖银的时候被路过的易天诚识破了,还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如果我能帮他出这口气,他就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就扮成君冉,日日在这凤阳城晃悠著找机会,刚巧那日他从外边办事回来,在这飘香楼里遇上了我,然後──他就把我带回家了,等我骗吃骗喝够了,就让夥计把事情捅给老夫人了。”

  樊二虎有些不敢置信:“就为了这?就为了五百两,你还和他……和他天天那个,你……你都不觉得委屈自己?”

  阿善晒然一笑:“那算什麽?反正那种事是你情我愿的,我觉得很舒服,也没觉得委屈。”

  樊二虎摇了摇头,看来这人压根没什麽操守观念,不由得说:“你怎麽能这样想?那种事情只有和喜欢的人……才有意义!”

  “喜欢的人…”阿善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半眯起来好像陷入了什麽回忆,忽然端起酒碗大大的喝了一口,说:“那你和我也做了,你喜欢不喜欢我?”

  樊二虎“腾”的烧了个大红脸:“谁喜欢你了!你这个骗子!!”

  “哈哈哈哈”阿善笑了起来,“所以你说的都是屁话,哪有什麽喜欢不喜欢,男人只要舒服了,就不吃亏。”

  樊二虎哭笑不得,主子啊,您就为了这麽个家夥挨了三百棍!您就值那五百两银子。忽然想想又觉得不对,问“你要是一直扮下去,从主子那里多少个五百两弄不来,何必舍多求少?

  阿善说:“我是骗子又不是妓子,我和他那个是为了享乐又不是卖身。况且我又不是弄不来钱,干吗让男人养著?我喜欢自由的赚钱也喜欢自由的花钱,要是真把银子花光了,找个男人骗吃骗喝一段时间我还觉得挺好的,要是长时间都像是养小妾一样被养著,我铁定不干,我是爷们,又不是娘们。”

  樊二虎已经无语了,默默的扒著饭。

  “还有……易天诚是个大人物,我怕玩的太过,引火烧身。他要是发现被骗了,非把小爷我抽筋剥皮了不可,还是及早抽身好。”

  樊二虎瞄了他一眼,嘀咕著,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缺德啊!忽然注意到阿善的吃相,不由得目瞪口呆。

  只见阿善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端著酒碗,胳膊架在膝盖上,另一手拿著一只油乎乎的鸡腿,咬住,扯下一大块肉,大嚼几下,再“咕咚”喝一大口酒。

  樊二虎自认为吃相很一般,可是和阿善这样子的一比,简直就是“斯文优雅”。绝美的脸配上粗鲁的动作,那诡异的落差感让他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阿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讪笑著放下了腿,说:“别介意,平时行骗装的太累,一旦回归本性的时候就随性了点,嘿嘿……随性了点……”

  樊二虎有点迷惑,眼前这个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说大笑,举止粗俗,说话特爷们的人才是真正的他?现在在他身上找不到半分“君冉”身上的“仙子”气质,倒真的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一个骗吃骗喝骗银子的市井小混混。可是,现在的他不会给人站在云端,遥不可及的感觉,反而很真实,一抓就能抓住。

  “嘿,回神,回神!二虎,回回神!”

  被阿善叫了好几声,樊二虎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竟然抓著阿善的手腕,立刻窘迫的松开。阿善抚著被抓疼的手腕嘀咕:“你想吃鸡腿盘子里还有一只,何必抢我这个,哼……别人的东西都是好吃的。”

  樊二虎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从盘子里撕了另一只鸡腿,学著阿善的样子大嚼起来,自己是怎麽了?听到那骗子说“这是他的真实性情”就忍不住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异样心情。

  “嘿,二虎兄弟,你以後去哪行发财,有什麽打算麽?”

  樊二虎烦躁的摇了摇头。

  “恩……那我问你,你在易府当家丁,每月多少工钱?”

  “一两。”樊二虎疑惑的回答,他问这个干吗?当世时,一两银子够贫穷的家庭用上一年,易府对下人的确时很宽厚。

  阿善一笑:“跟著我干活吧!我每月给你五两,先前骗你的银子也一起还你。”

  “五两?”樊二虎张大了嘴巴,五两快赶上他大半年的积蓄了,可是一想到被这人骗惨了的自己和主子,就迟疑的摇了摇头:“不干,给你干活绝对会变成做白工。”

  “切,小看我。”阿善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拍在桌上,“我先付你工钱,还不行?”

  樊二虎掂了掂这锭银子,估摸著有十五两?或者二十两?这辈子没见过这麽多银子,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又放下:“不干,这都是你骗来的银子,不干净。”

  “切~告诉你,小爷我是骗富济贫的侠骗,你懂不懂?我一向只找有钱的主下手,有钱人得来的银子大多来路不正,不骗白不骗。”

  樊二虎乜了他一眼:“那你骗我的那次也是骗富济贫了?我就那麽像有钱的主?”

  “啊…嘿嘿,这个嘛…”阿善窘迫的挫了搓手,“当初在夜市上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的玉坠,刚巧旁边有个窑姐在拉客,我就告诉她如此这般,和她商量的是她要钱我要玉,唉……兄弟我爱玉成痴,就这麽点嗜好啊……一看见玉,把原则都忘了,不过,就那一次,就那一次,嘿嘿……”

  “哼,我不管你嗜好不嗜好,把玉坠还给我!”樊二虎说。

  “你……你都占过我便宜了,怎麽还想要回去?”阿善说。

  听闻此言,樊二虎脸上一红,但为了玉坠子,不得不拉开脸子,说:“你也说了,你只要舒服了就不是吃亏,所以我也没占你的便宜,把玉还给我。”

  “还不算占便宜?你那里那麽大,害我事後疼了好半天呢。”阿善跳起来,忽然展眉一笑,说:“要不这样吧,我请你去勾栏院,找个最美的姑娘,让你真真正正的占次便宜,行不行?”

  樊二虎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说:“不行。”这人真是什麽招都能想。阿善团团转了两圈,忽然贼贼的一笑,规规矩矩的坐回到椅子上,说:“真不行?”

  虽然被他那种笑弄得心里有些发毛,樊二虎还是坚持道:“不行。”

  “哼~”阿善笑的邪恶,抬起腿,软底的鹿皮靴子不轻不重的踩上了樊二虎的裆部,轻轻摇摆著足尖,口中的声音也充满了邪魅:“还是不行?”

  樊二虎差点跳起来,他想往後退,可是雅间的地方不大,他椅子背後又刚巧是隔板,退无可退,被他那样“威胁”著又不敢随意站起,只能焦急的说:“你……你快放开……”

  阿善嘻嘻一笑,说:“我发现了,你这里格外脆弱呢,想让我放开?简单啊……把玉给我,我就放开。”边说边技巧性的又挑又碾。

  “不行!”樊二虎咬牙切齿,面色通红,他用手扳著阿善的脚,可阿善的脚上力道不小,竟然没办法挪开,又不敢太使劲,怕惹得阿善用力踩下去……

  阿善轻笑著抬起了另一条腿,用足尖轻点著他的大腿内侧,绕到那只被控制的脚下面,隔著单薄得衣裤,踩住了那两颗脆弱的小球。

  “我……我给你……你快放开……”樊二虎满头大汗的投降了,反正以後找机会抢也能抢回来,可眼下……实在是太磨人了。阿善收回两条腿,得意得笑了:“早答应也不用这样了。”

  可怜的樊二虎胯下已经有些硬了,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干熬著等平静下去。心中已经骗子长骗子短的骂了一百遍了。

  阿善说:“好了,继续说正事,跟著我干吧。说实在的,我先前搭夥的夥计可机灵了,可他被易天诚教训怕了,不敢在凤阳待太久,刚一等到易天诚吃瘪,就付给我银子离开了。我这个行当还是有人搭夥比较方便行事,要不是我在凤阳一时找不到人,哪轮的到你这样看起来不灵光的?放心,我不会叫你吃亏,工钱我每月都会先付,管吃管住,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而且……”语气一转:“你若是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你也可以省下逛窑子的钱。”

  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最後一句话的意思,樊二虎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你,你这人怎麽说那些事情说得如此顺口!”

  阿善倒满不在意,说:“我还愿意教你武功哦,你喜欢练武吧?”

  樊二虎睁大了眼睛:“就你??你也会武功?”在他眼里,阿善除了会骗人,其他一无是处。

  阿善不满的说:“别把人看扁了!我是拜过师正经学过武的人呢,就算不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至少二流……呃,或者三流的水平还能达到。我的轻功很不错,会些拳脚刀剑,甚至还会雷霆绝命剑的招式,教你这种白丁绰绰有余。”

  樊二虎终於下定决心跟著阿善了,玉坠子还在他身上,自己还要伺机抢回来,更重要的是可以学武,还能监视他的行动,禁止他去骗平民老百姓的钱,何乐而不为!

  结帐的时候,樊二虎咋了咋舌,一顿饭下来整整花了十二两银子!他心疼的不得了!见阿善却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付了钱,不由得寻思,那五百两不知道能撑多久。

  下楼的时候樊二虎想起一件事情:“刚才那少年练铁砂掌的时候,你干吗说人家是骗人?”

  阿善不屑的一笑:“那锅里底下是醋,上边一层才是油,醋不热就能烧开,一开就有气泡翻滚,弄得跟油滚了似的,其实没多烫,真正的铁砂掌不是这样练的,诓的就是你们这种不懂行的。”

  樊二虎听的目瞪口呆,原来……原来让自己倾慕不已的“铁砂掌”竟然是这样?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正在感叹中,就见路人对自己指点指点,顺著那些人的目光一看……樊二虎窘的要烧起来,自己的裤裆上,清清楚楚印著好几个大脚印!死骗子!!!我要掐死你────────────!!!

5

  从飘香楼出来,阿善就带樊二虎去了自己投宿的客栈。一路上,樊二虎因为“脚印事件”虎著脸不说话,一到客栈,阿善就忙不迭的献宝讨好。

  “你看,这是我近一年来的收集品,不赖吧?”阿善拿出一个小方匣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给樊二虎看。

  樊二虎愣住了,匣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玉器。大到茶壶茶碗,小到玉佩扳指简直琳琅满目。

  “你看,这个里边带著乌云片花纹的印章,是墨玉的;这个粉色的扳指是桃花石的;这个簪子是翡翠的;这个玉佩是绿松石的……” 阿善一一解释,樊二虎不太懂这些,但是看阿善这洋洋得意的样子也晓得,这些东西每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不过这些东西就这麽一股脑的堆在一个盒子里,怎麽看都有点替它们委屈。

  阿善叹了一声:“我喜欢这些东西,可惜这个匣子没办法随时带在身上,干我们这行的,得随时做好被揭穿的准备,要是逃跑时来不及带出匣子,我会伤心死,平时只能选几件最喜欢的带在身上。我每年都会回去看看我师父,然後把一年来的收集品放他那里,算算日子又快到去看他的时候了,等我再在凤阳玩两天,我们就上路看我师父去吧。”

  樊二虎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喜欢玉器,不是随便掰个借口硬要自己的玉坠,不过就算他再喜欢,也不能给他。

  阿善摸摸胸前挂的玉坠子,疑惑的问:“二虎,你的玉坠子是虎皮玉的,看成色和雕功应该很值钱吧?你不像是有这种玉的人啊。”

  樊二虎摇摇头说:“我不晓得值钱不值钱,反正是我娘给我的,我娘是个富家小姐,为了跟我爹在一块,弃家出走了,这块玉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东西。我十岁那年得过大病,听说玉能辟邪,娘就给我带了,从此之後我就身体倍儿棒。”

  “你知道你娘的娘家是干什麽的麽?用的起这麽好的东西应该不是普通的富户。”

  “不知道,我娘没怎麽提过。”

  阿善摸了摸那玉坠子,只觉得触手微温,越来越喜欢,说:“我喜欢这个坠子,以後我就天天戴著好了。”

  樊二虎心道,你戴著更好,要是你把它放匣子里交给你师父,我反而不太方便“弄”回来了呢。

  两人聊了一阵子,天黑了下来,樊二虎说:“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吧?”

  阿善点点头,神秘的一笑:“我们去倚香楼,那里的厨子不错。”

  想起中午那顿“天价”饭,樊二虎心疼不已:“别再去那麽贵的酒楼了,随便吃点就行。”

  阿善哈哈大笑:“你以为倚香楼是酒楼?哈哈哈,那里的厨子不错,但更出名的是那里的姑娘美,你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吧?那是勾栏院,兄弟我请你开荤去。”

  樊二虎一下子羞红了脸,他以为那是酒楼,闹了个大笑话。但是,一想到阿善去那里嫖姑娘就觉得别扭,感觉像是吃饭吃到一半,看见碗里有只虫子似的,说不出来的怪异,於是闷闷的问:“你不是喜欢男人麽?怎麽还去那种地方?”

  阿善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喜欢抱的是女人,虽然男人也能舒服,但还是女人更好啊,又香又软。我和男人在一起大部分是为了骗吃骗喝,我最喜欢的还是女人,”忽然皱起眉头:“为了那五百两,我被易天诚压了半个月了,小爷我都快成女人了。不行,今天一定玩个够本,好好爷们一回。”

  樊二虎越听心里越别扭,说:“你能不能别去那种花街柳巷的?那里不是什麽好地方。”

  阿善满不在乎的说:“怎麽能不去?凤阳的倚香楼在全国都是有名的,不去玩一回就白来凤阳了。”

  樊二虎找不到阻拦他的理由,只得跟著他去了。

  一进倚香楼,樊二虎差点被扑面而来的脂粉味熏倒,再看见一个个环肥燕瘦的姑娘们挥著手里的彩帕,含春迎笑的时候,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这里和飘香楼对自己来讲,果然都是“传说中”的地方呢。阿善倒是如鱼得水,点了两个美貌的姑娘,要了一桌菜和一坛桂花酿,包了一间绣房。

  那两个美貌的姑娘一个叫若兰,一个叫依春,她们把樊二虎当成下仆冷落在一边,一起偎在阿善身边,热情的斟酒布菜。看著阿善俊美的容貌,两个姑娘不由得春情荡漾,这麽美的公子,就算是白饶倒贴,也是甘愿的。

  阿善的本意却是想让樊二虎和自己一样快活快活,说:“若兰,那是我兄弟,你过去陪他。”若兰不甘不愿的去了。

  要说樊二虎对女人没有一点绮念,那是瞎话,可当他看到依春仿佛被人抽了骨头一样腻在阿善身上时,对若兰的亲近有些无法接受。好在若兰也不屑缠他,只给他斟酒布菜。於是桌子两端,一边笑语声声,一边死气沈沈。

  当看到依春和阿善嬉闹的喝起“交杯酒”的时候,他实在无法忽视心中那种莫明其妙的情绪了,暗自发誓,不行,一定要把事情搅黄了!用什麽办法呢?一眼瞄中了那坛桂花酿,好!就用它!

  樊二虎找出两只干净的碗,倒了满满两碗。把一碗端到阿善面前,说:“兄弟,从前我们有些过节,不过从今以後我们就走一条道了,来,咱们干一碗。”

  阿善有些奇怪,这人自从进了倚香楼就开始别别扭扭,这会儿怎麽忽然豪气起来了?不过他本就是好酒之人,当然不会拒绝。说了声“干”就一饮而尽。

  樊二虎又倒了两碗:“阿善,以後你就是我的主子了,我更要敬你一碗。”

  “这一碗,是为了你曾说过的你的原则,你可不许真的做出过份的事。”

  “这一碗,是为了……”

  …………………

  小样的,看我灌不死你!

  樊二虎原先没机会喝这麽多酒,所以也不晓得自己酒量的底线在哪里,不过,想想自己这麽一个大块头还拼不过他?真是笑话了!他左一碗右一碗的和阿善不停的碰碗,一坛见底马上再叫一坛,阿善见他和自己拼酒也来了兴致,也不去探究樊二虎反常的举动了,和他对饮,不知不觉的就冷落了两个美人。

  樊二虎喝著喝著就觉得阿善变成了两个脑袋,渐渐的又成了四个,酒气忽的上涌,胸中一阵难受,而阿善还想没事人一样喝水般的饮酒。不由得气闷,妈的,我都快坚持不住了,你还好端端的坐著,还笑的那麽春风得意,我这麽辛苦的喝酒到底是为了哪般啊?对啊,我到底为什麽不爽啊?他找姑娘关我鸟事?我不爽个啥?我干吗想要灌醉他搅黄了他的好事?樊二虎觉得越想越头大,脑袋晕晕沈沈的,那些酒不像喝进了肚子里倒像灌进了脑袋里。面前的阿善已经变成了八个脑袋。去他奶奶的,不想了,喝酒,咦?怎麽眼前突然黑了?

  樊二虎再次睁开眼睛,就觉得脑子里有人在打群架,太阳穴突突的跳著,嘴里也是一股苦味。他闭了闭眼,感觉好了点儿重又睁开,看了看四周的摆设,好像是在客栈里,窗外的天色半明不暗,是将近天亮吧?

  他理了一会儿神智,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昨晚……本来是要灌翻阿善的,结果自己先倒下了,话说回来,阿善的酒量可真不小啊,喝酒就像喝水似的。可是,阿善现在并不在房间,他去了哪里?还有,昨晚他的事情究竟被搅黄了没有?

  正想著,房门一开,阿善走了进来,头发微湿,面色有些不善:“你行阿~没那麽大的酒量还找我拼酒,喝醉了就只管自己闷头睡觉,弄得我手忙脚乱,哼,好事都被你搅黄了。”

  听他抱怨的语气,樊二虎心里乐开了花,看来昨晚的“事”,没成!不枉自己喝酒喝得那麽辛苦了。阿善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他心情大好,只觉得看什麽什麽顺眼,憨憨的一笑,说:“阿善,你起的真早。”

  “早?你以为这是快天亮?”阿善的眉毛挑了起来:“你睡了整整一天,现在是快天黑!昨天你喝著喝著就倒下去了,还吐了一身一地,害我花了好些银子陪尽了好话,倚香楼才答应用马车把你送回来。你没事长这麽大块头干吗?我想帮你收拾干净都弄不动,又给了小二不少银子,和他一起帮你擦身子换衣服。这麽一通折腾,天都亮了,我看你再也不醒,生怕你醉死过去,又去药铺抓了解酒药,回来现熬好再帮你灌进去。然後我这一身又是酒味儿又是药味儿,洗了个澡,又下楼吃了顿饭,得!好好的一天就这麽耽误过去了。”

  樊二虎嘿嘿的傻笑著,看来阿善这一天过得挺充实。本来觉得他就一个空有皮囊的小骗子,现在有了改观,他也有好心的一面嘛,说:“那真是辛苦你了,那儿的桂花酿挺好喝的,不知不觉就喝高了,说起来你也是我主子,还要反过来让你照顾我,你放心,以後我尽心竭力伺候你就是了。”

  阿善看他那憨憨的样子,也不气了,哈哈一笑,豪爽的拍了拍樊二虎的肩,说:“没事,你不用拿我当主子,我既然找你搭夥,就是认了你当兄弟了,既然是兄弟,本就该互相照应的。”──这个豪爽的动作如果换成一个虬须大汉来做,当真是说不出的豪气干云,可由阿善来做却说不出的怪异,就像张飞在绣花,李逵翘著兰花指。樊二虎不由得嘴角一阵抽搐,不过,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样的阿善挺好的。

  此时,阿善望望窗外,说:“天黑了……”樊二虎心里咯!一下,难道他又要去倚香楼?那可怎麽办?今天找什麽样的理由搅他的好事?

  只见阿善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困倦的说:“不行了,这一天真是累死小爷我了……实在没精力再去玩了,二虎,往里边躺躺。”

  樊二虎听话的把身子侧著贴到後墙上,阿善脱了外衫爬上床,把被子一裹,咕咕哝哝的说:“本来还想在凤阳好好玩两天再走的,被你这一弄也没啥心情了,明早我们就上路找师父去……对了,明天早些叫我……我教你练武……”

  声音渐低,不一会,传出平稳的呼吸声,樊二虎动也不敢动,生怕把他吵醒。看著他平静的睡颜,樊二虎暗叹一口气,这次是把他的事搅黄了,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阿善的风流性子他已经领教了,他可以不在乎的为了五百两银子勾引易天诚,也可以为了不被揭穿而和自己“那个”,可他就算再风流也是他的事,关自己什麽事?自己收了银子好好帮他做事就好了,何必管多余的事情?自己又拿什麽样的身份去管?话说回来,他还真搞不明白自己和阿善是一种什麽样的关系,按理说自己拿了他的银子,算是主仆,可阿善总是对他称兄道弟的;说是兄弟,可……都“那个”过了,还是兄弟?不对,或许对阿善来说,“那个”根本不算什麽,就和吃饭喝水,撒谎骗人一样是无需在意的一件小事……

6

  第二天,天色微明的时候,两人就起床来到了客栈的空院里。

  阿善教的似模似样,为了测试樊二虎的底子,让他练了所会的拳法,举了石磨,又掷石块让他接,测他的反应速度。

  末了,阿善总结道:“你没有内力。”

  樊二虎笑笑:“我只是看著易庄的武师们练武,学了大半年拳法,不知道内力怎麽练。”

  阿善说:“要想练成易天诚那样的高手,必须从小开始打下根基,你现在练已经晚了,不过练练拳脚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

  “我也没想成为什麽高手,只是我娘临终吩咐我要我练武,再加上我喜欢这个,我也就练练,能自保不受欺负也就行了。”

  “那我教你绰绰有余。”阿善说:“你没有内力,但有一身的蛮力,二百来斤的石磨你松松的就举起来了,教你一些硬功还是能有所成的。”

  说罢,演练了一套拳法,这套拳法看似比樊二虎会的那套复杂不了多少,实则是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虚招,只为制敌而创的返璞归真的一套拳法。招式简单却实在,防能滴水不漏,攻能泰山压顶。

  一早上下来,阿善演练了好多遍,樊二虎记住了二三成,阿善已经很满意了:“你那不灵光的脑袋能记住这麽多已经不错了,日子还常,以後慢慢练。”

  待到了辰时,客栈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起来了,两人收了势子,阿善给了小二银子让他去置办一辆马车,然後和樊二虎一起吃早饭。

  饭後,两人收拾了东西,来到马车旁,阿善问:“会驾车麽?”樊二虎白了他一眼:“小看我。”

  两人上了马车,开始了走江湖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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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樊二虎驾著车,阿善坐在他身边。樊二虎忽然注意到了他身上佩的雷霆剑,想到这是锦绣公子的随身兵器,好奇的问道:“这剑你是从哪来的?也是骗来的?”

  阿善怔了一下,说“骗来的?算是吧,那次我不晓得算不算是骗,总之,君冉是把这剑送我了。”

  樊二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剑不是剑客的半条命麽?他就那麽……那麽轻易给你了?”

  阿善叹了口气:“唉……和君冉也算一段孽缘,以後行走江湖少不了要躲著他走。”

  樊二虎已经听出点端倪,哼了一声:“你又去骗人家银子?你招惹的倒都是些大人物。”

  阿善不满的说:“冤枉死了,我真的没有去招惹他,是他来招惹我的。算了,给你讲一段武林恩怨吧,你一定感兴趣。”

  “哦?什麽?”樊二虎平时最喜欢听说书先生讲江湖事了,得空的时候总是喜欢跑去听,可那些地方多是酒店茶肆,他根本不愿花钱,老白蹭著听总是不过瘾。而阿善要讲给他一个人听,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锦绣公子──君冉,武功高强俊美无双,但冷漠骄傲清高自诩,追他的女子成群结队,他都不屑一顾,伤透了无数芳心。火焰仙子姬婉婷是他的远房表妹,她仗著这层关系纠缠不休,君冉被缠的不耐烦了就把话和她挑开说了,说对她没兴趣。本意是想让她死心,可没想到姬婉婷是那麽偏激的人。她居然去修练了一种邪功,这种功夫能通过交合采补对方的武功为己有,最是歹毒。她练成之後把君冉约出碧云宫,对他下了烈性春药,然後就想采补了他的武功,待他失去功力之後就可以任她捏圆捏扁。可她低估君冉的武功了,就算春药在身,也被他用内力强行抑制,还装出没事人的样子和姬婉婷打了一仗,两人都受了伤,各自逃了。君冉的情况紧急,他不仅受了外伤,还因为强行抑制春药太久而受了内伤,再加上那时他身上的春药发作出来了,若不及时与人交合会损及心脉,走火入魔甚至武功全废都有可能……”

  阿善叹息的说:“正当著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遇上了一个人……”

  樊二虎注意到了他那古怪的语调,心中一动,道:“不会……不会是你吧?”

  阿善咬牙切齿:“妈的!那个倒霉催的就是小爷我!那时候,我和夥计一起去骗一个去京城赴任的官员,没想到那厮精明的很,把我们识破了,还叫手下抓我们。我和夥计被冲散,情急之下我只来得及抢出我的宝贝匣子,其他的行李,银子什麽的都没了。我一路跑啊跑啊,终於觉得他们不会再追了,就找了片小树林歇脚。妈的!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君冉上了!我拼命挣扎都没用,那小子兽性大发弄了我整整一夜,把我半条命都折腾没了。”

  樊二虎听著听著就觉得心里又开始别扭,这种事情……於男子来说不是耻辱麽?怎麽阿善讲的这麽无所谓的样子?

  阿善继续说:“後来,我醒过来,那小子倒是在我旁边睡得舒服,我看见旁边有条小河就去洗澡,结果刚下水那小子就把我拽上去,劝我不要寻短见,他会对我负责。”

  樊二虎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半天。

  阿善白了他一眼:“你也觉得很好笑吧?都是爷们,他居然说要对我负责。我也不晓得他要怎麽个负责法,不想理他这种莫明其妙的人,只想讹他点银子了事,可是……唉……可是……”

  “可是什麽?”樊二虎问道。

  “可是……君冉那小子实在太好看了!简直好看的没有天理!我居然对男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再加上那时候我山穷水尽,想傍他一阵子就答应了。唉……他那麽好看的人,我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能见到比他更好看的人,实在不忍拒绝啊……”

  樊二虎脑子转了好几个圈才反应过来他最後一句话是在变相的夸自己,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他要去天山找他师父疗伤,要我一路相陪。他出手阔绰,还教了我一些雷霆绝命剑法,这一路上我吃香的喝辣的,过得真叫一个享受啊!可是他越来越莫名其妙,对我说什麽‘真想一辈子把你绑在我身边,让你只看我一个人’或者‘我相信命,你就是命运注定需要我一辈子照顾的人’。妈的,你知道我最听不得他这些话了!都是爷们,凭什麽我就需要他照顾一辈子?当时我就想找机会离开。”

  樊二虎暗叹,那个武林中的传奇人物锦绣公子怕是动了情了,可惜对象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

  “机会来了,到了天山脚下,他师父不许外人进山,君冉就把他的剑送了我,让我拿著剑去江南碧云宫等他疗伤归来,还说他一回去就立刻广发武林贴,在武林同道面前正式的娶我!还要隆重的办!妈的,小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负责啊!就冲他的那句‘负责’我打死也不去碧云宫!我当时满口答应,和他分开了。後来遇上了我的夥计,我们又开始一起行骗,辗转到了凤阳。”

  樊二虎说:“你就不怕他回到江南看见你不在,满江湖找你?你还假冒他骗易天诚,不是坏人家名声麽?”

  阿善不在乎的一笑:“怕什麽,听他师父说,他的内伤要想复原,少不了一年半载的,等他下了天山,我再随便找个地方骗吃骗喝躲上一段日子,时间一久他就把我忘啦。至於易天诚,他都在母亲面前发誓不去找‘君冉’了,他俩自然不太会有交集的机会,我也就不会被拆穿啦。”

  樊二虎叹了口气,又一个迷上阿善的可怜人,不晓得他下了天山後,找不到阿善会掀起怎样的风波,不过,阿善也真奇怪,锦绣公子那麽优秀的人也不喜欢,他究竟要的是什麽样的人?或者……他根本没有心,没有情?转念又一想,他有没有心关我什麽事?只是又一个青年俊才被他欺骗,真是可怜啊!

7

  两人且说且行,这一日来到了个叫蟠平的小县城。找了好几家客栈都是已客满,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几日是这个小县城特有的一个节日,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儿过节了,客栈告急。

  两人转悠了一道街,忽然看见一户人家,不大的宅院,青砖瓦舍,看起来是个平实富足的人家。阿善上前敲了敲门,出来一个中年人。

  “大伯,我们是赶路的,这客栈都住满人了,能不能在你们家借宿一夜?”

  中年人表情木然的看了他们半天,把他们让了进去。两人拴好马车,进了前厅。一进前厅就觉得气氛不对,这家的主人──一对中年夫妇都哭丧著脸,两人暗自嘀咕,难道这家刚办完丧事?

  阿善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对夫妻二人拱了拱手,说:“在下叫李有才,这是我的夥计二虎,多谢大伯大婶愿意收留我们,不知大伯贵姓?”樊二虎撇了撇嘴,这假名字真是张嘴就来,看来“阿善”这个名字也多半不是真名。

  中年人扯出了个苦瓜般的笑,说“免贵姓余,出门在外难免有所不便,二位在我家别拘束就好。”转头对那妇人说:“老婆子,晚饭多做些,把这二位的也准备出来。”妇人应了一声,去後边准备了。

  闲聊了一阵,两人只觉得这余大伯有些恍恍惚惚的,不禁有些奇怪,难道这家真的有什麽大悲之事?

  晚饭端上来了,四人默默不语的吃饭,正吃著,不晓得余氏夫人想到了什麽,眼泪“唰”就下来了,嘴里喃喃道:“这祖宅,不晓得还能住几日……”

  余大伯放下碗筷,说:“老婆子,你……唉,别在客人面前……”余夫人回过神来,擦擦眼泪,说了声“失礼”去了内宅,留下余大伯长吁短叹。

  阿善问:“大伯,恕我冒昧,请问你们家发生了什麽事?”

  余大伯叹了口气,说:“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家的铺子赔了钱,已经关张好几天了,没了收入我们迟早要把这祖宅买了,心里……有些舍不得。”

  阿善说:“怎麽赔的?大伯能详细说一下麽?大伯大婶逢如此大事还愿意收留我们,定是好人,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余大伯看了看两人,一个是锦衣公子,一个是憨厚仆人,不像是坏人。特别是那位公子,一脸的关切不似作伪,不由自主就打开了心防。

  “我在翠花街开了家布店,店面不大但生意还好,半年前,有人在街对面开了一家三间门脸的大布店──锦阳布庄,我这小店的生意立刻冷清了下来,但我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店,有一些回头客给我捧场,所以生意还能勉强对付著。这本来也没什麽,我们夫妻不贪求大富大贵,有吃有住也就满足了。”

  余大伯顿了一下,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一个月前,有两个布贩子上门,要我进他们的布,我看他们的布花样不好价钱又贵,就没答应。奈何他们天天来甚至愿意不要钱的赊销两匹,我觉得反正也不吃亏就留了两匹,居然陆续卖出去了几丈。後来,有人上门说,这些花样在京城正流行,他家小姐是邻县富户的千金,他家老爷派他给小姐办嫁妆,一口气要了十匹,还给了我二十两的定钱。我没有那麽多布,就找来那两个布贩子,进了十五匹,花了二百两银子,结果……那个办嫁妆的就再也不回头了!那些布也再也卖不掉了!我的店铺本小利薄,那二百两是我多年来的全部积蓄!这下血本无归,生意撑不下去已经关张了!我们夫妻没有其他的收入,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少不了要卖了这块祖宅迁到郊外去啊!”

  阿善说:“大伯,你被骗了,那布贩子和买布人都是一夥的。”

  余大伯含泪点了点头:“对!後来我才知道,那夥人全都是锦阳布庄的夥计!那些布全是他们的积压品!他们老板非要逼得我关铺子才会罢休!”

  樊二虎说:“大伯,你们没去告官麽?”

  余大伯说:“去了,没用!县太爷说这事要有凭有据才能办案,我和那骗子没有立下任何字据,我根本拿不出证据!”

  樊二虎见这好心的大伯如此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想到阿善头脑灵光,不由得求助似的看著他。

  只见阿善微蹙著眉,忽然诡异的一笑,低喃道:“……有凭有据……”

  第二天,阿善和樊二虎来到锦阳布庄。夥计一看是个穿著华丽的美公子,还带著个人高马大的仆人,不敢怠慢,陪著笑脸上前招呼:“二位爷,想要什麽料子?”

  阿善不理他,迈著方步走了一圈,最後停下脚步,摸了摸一匹蓝色的布,夥计忙说:“这位爷真有眼光,这是杭纺的,您穿上身一定更潇洒。”阿善点了点头:“恩,帮我裁一丈。”夥计麻利的裁好了布。

  二人出了锦阳布庄回到了余宅,阿善拿出剪刀裁掉了一尺,说:“二虎,咱们去换。”樊二虎疑惑的问:“这是干吗?”阿善一笑:“只管去,他们不换咱们就闹。”

  果然,那夥计不认,梗著脖子吵:“布是我裁的!我清清楚楚,给的绝对够数!”

  阿善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来讹你的?我这种身份的人用得著贪你这块破布?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金富贵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给我吃这个亏?”

  夥计看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不敢硬争,把掌柜请了过来,掌柜见其他客人窃窃私语,怕他们再闹下去坏了名声,咬牙吃了暗亏,又裁了一丈布给他。

  吃罢中午饭,阿善把布展开,拿起剪刀,在一端戳了不少窟窿,然後,在樊二虎耳边如此这般了一番,让他又去了锦阳布庄。

  第一次演戏,樊二虎有些紧张,不过想到可怜的余大伯,又憋足了劲,一进门,就狠狠的把布扔在店里,大吼一声:“你这黑店!换给我的是破布!”

  掌柜捡起一看,立时就恼了:“给你们裁的时候没有这些窟窿!定是你们自己戳的!”

  樊二虎冷笑一声:“我家少爷好好的买布,为什麽要把布弄破?分明是你这黑店做买卖不规矩,欺负我们外地人!我看你这店改名叫黑心布店最合适!”

  掌柜的忍无可忍,招呼一声:“夥计们,给我打!”

  十几个夥计一拥而上,把樊二虎围住拳打脚踢,樊二虎按照阿善的吩咐,护住要害蹲下身子任他们打。樊二虎皮糙肉厚,这些夥计都是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打上顶多疼一疼倒没什麽大碍。但他还是很配合的喊:“打死人啦!哎哟!你们十几个打一个!打死人啦!”

  他越喊那些人打的越欢,待他们发泄完毕,樊二虎咬破嘴里的血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你们……仗势欺人……等著瞧……”说罢,踉跄的走了。

  掌柜越想越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晦气!那仆人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竟是个脓包,看来那主子也没什麽了不起的。

  掌灯时分,布店打烊了,掌柜一边算帐一边吩咐夥计们上门板。正当此时,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急冲冲的进了布店,大吼:“你们这黑店!打死了我的仆人!我要告你们去!”掌柜定睛一看,正是那个美公子。

  阿善绕过柜台,拎著掌柜的领子把他拽到了门外,门外停著一辆马车,阿善挑开帘子往里一指:“我这仆人跟了我十几年!居然被你们打死了!走!跟我去见县太爷!”

  掌柜本来还叫著:“你想干什麽?”“放开我。”之类的话,往马车里一看,立时说不出话来了。只见那高大的仆人躺在车中,面如金纸,嘴角鼻孔有干涸的血迹,敞开的胸前青一块紫一块,尽是被打的痕迹。

  掌柜抖著手摸了摸,这仆人竟然身体冰凉,呼吸心跳全无!

  “啊?这……这是怎麽回事?”掌柜面如土色。

  阿善咬牙切齿:“我还要问问你是怎麽回事!我让夥计来换布,他被打的摇摇晃晃的回去,才一炷香的时间就开始七窍流血,我叫了大夫看,说是被打伤了肺腑,根本来不及治了!……眨眼的功夫,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去了!”

  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这个大个子怎麽这麽不禁打?不过当时的确是十几个人打一个,保不齐谁下手没轻没重的。这可怎麽办?人命关天啊!要是传出锦阳布庄打死了人,多晦气的事,谁还敢来?更严重的是,若闹到了公堂上……自己和这些夥计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被逮起来。若是抵死不认帐呢?不行!上午和下午的那两次,看热闹的人不少,再加上这个大个子是真的死这儿了,简直就是证据确凿!抵赖都不行!

  掌柜的脑子飞快的算计著,最後一咬牙,有钱能使鬼推磨,只有此一途了!

8

  樊二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睁眼一看,自己躺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起身望了眼窗外,一片郊外的景色。他从车厢里出来,坐在了阿善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马鞭,说:“我来赶车,事情解决了?”

  阿善笑笑:“解决了。那掌柜的给了我五百两,我给余大伯了三百两,他们家不用卖祖宅了。”

  樊二虎打了个呵欠:“你给我吃的是什麽?现在还犯困呢。”

  “梦醉草做成的丹药,”阿善说:“你睡了快一整天了,晚上有你精神的。”

  樊二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说:“这青一块紫一块的能不能洗掉啊?”

  “用水洗不掉,等你洗澡的时候给你瓶药水,抹上就能洗掉了。”

  樊二虎撇撇嘴,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候喝下的那杯“香茶”,说:“你那儿瓶瓶罐罐的真不少。”

  阿善笑道:“没这些东西,怎麽闯江湖呢?”

  走著走著,前方是一片林子,深处有哗哗的水声。果然,又行了一阵就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河。阿善跳下马车:“在这里歇歇吧,这里的草挺肥,喂喂马,你也把你身上那些东西洗掉。”说罢,扔给樊二虎一个小瓷瓶。

  樊二虎脱了上衣,蹲在河边洗,没洗了几下发现下身的衣服也被弄湿,索性脱了个精光跳进河里,河水不深,刚到樊二虎的大腿。时值盛夏,被这清凉的河水一浸,只觉得通体舒泰。

  忽然,身後传来阿善的声音:“你的身材真壮实。”樊二虎扭头一看,只见阿善直勾勾的看著他,那眼神……怎麽看都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樊二虎心头一阵发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善已经几下把身上的衣服扯下,跳进河里朝他扑过来。

  那淫邪的笑,那轻舔嘴唇的小动作,都让樊二虎三伏天打了个冷战,本能反应的扭头就跑。阿善几步追了上来,从後边抱住他的腰,手滑向腹下,往那脆弱的地方一捏。

  “啊!”樊二虎低叫一声挪不动步了,面色通红的挣扎:“你……你发什麽春!”

  阿善一边轻舔他的背,一边抚弄他的阳物:“我好久没做了啊~倚香楼那次本来想好好玩的,还被你给搅了,现在我想要,你要和我做。”

  那双手仿佛会点火一样,一手前後套弄著,另一手在前端划著圈,弄了没几下,樊二虎已经呼吸重浊了起来:“你……你放开我……”

  阿善轻咬了一下他的後背,满意的感觉到他身子一颤,轻声说:“二虎……你原先想要的时候,都怎麽解决?去窑子?还是有相好?”

  被他那炽热的气息吹拂在後背,樊二虎又开始觉得脑袋晕呼呼,本能的想要回答阿善的问题,可那问题实在让人难堪,便咬著呀不出声,竭力控制著粗重的呼吸。阿善轻笑一声,手指在铃口技巧性的轻刮,直把樊二虎弄的呻吟出声,又蛊惑般的说:“告诉我…别害羞……”

  “冲……冲凉水……或者……用手……”樊二虎的阳具已经变得硕大而灼热。

  “扑哧”阿善笑了:“你还真是个雏。”说罢,纵身一跳,攀上了樊二虎的背,搂著他的脖子,白玉般的双腿缠著他的腰,带著情欲的低哑声音在他耳边轻吐出诱惑的话语:“以後……你想要……尽管找我,我会让你舒服。现在……背我到岸上去。”

  被那耳边的低语熏的找不著东南西北,樊二虎迷迷糊糊的背著阿善往岸上走。阿善不老实,伸手在樊二虎胸膛上摸到乳珠轻捻著,还扭腰用自己的坚挺分身蹭著他的腰背。

  短短的几步路,樊二虎觉得自己走的火烧火燎。到了岸上,把阿善放在草地上,压了上去,阿善搂著他亲吻,火热的舌头撩拨著他的口腔,他只觉得更加迫不及待,分开阿善的双腿,就要挺身进入。

  “呀!等等!”阿善推开他:“你怎麽这麽猴急?你这儿这麽大,不准备一下我会受伤的!”说完坐起身子,手背到後边,伸出一指按压著穴口。

  樊二虎看不见他身後的动作,只看见他急速起伏的胸膛,忍不住的吞口水,等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火热坚挺已经憋到极限了,还不见他弄好,不由得急切起来:“还要……等多久……”

  “啊……再……等等……”阿善脸上浮现出一层胭脂色,说不出的动人。

  “上次……也没见你准备这麽久……”

  阿善白了他一眼,媚眼如丝:“那时刚和易天诚做过好几次,当然不用准备。”

  刚和易天诚做过!樊二虎僵住了,宛如被人泼了一身冷水。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当面听说又是另一回事!那夜,阿善披著头发,只穿中衣踏月而来,在月光朦胧的柴房中,急促的喘息,宛转的低吟,湿滑火热的甬道,迷蒙的目光,竟是刚和别人做过!他早该知道阿善就是这样的人,可以毫不在意的和一个男人做完立刻去找另一个。对他来讲,男人只是骗吃骗喝兼享乐的对象!无关情爱,只要快活,一切无妨。

  那麽自己呢?自己也是“只要快活,一切无妨”的人麽?这麽一想,身体就冷了下来,再也没了刚才的情欲烧灼。

9

  阿善弄好了自己的後穴,却见樊二虎的分身软了下来,不由得嗔道:“你就不能多等会儿?”伸出手,想再次挑起樊二虎的欲望。

  樊二虎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向前,别开眼,说:“我们……别这样了……”

  阿善一愣,以为是让他等太久,失了雄风在闹别扭,说:“刚才不是好好的?你不想舒服?”

  樊二虎摇摇头:“我们……是主仆,是兄弟,这样做不对。”他本想说“我们不是情人,这样做不对”,但总觉得在阿善面前提“情人”两字会被他嘲笑。

  阿善说:“管那些干吗?快活不就好了?你说过要‘尽心竭力’伺候我的,怎麽说话不算数了?”

  樊二虎哭笑不得,阿善好像没有一点关於洁身的意识,和他根本讲不通。虽然樊二虎不懂什麽风花雪月,但耳濡目染了那麽多年父母的夫妻情深,那种抛弃一切也要在一起的浓烈爱情,已经刻在了他骨子里,他想要的是一份两情相悦的感情,不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更不是只为享乐而纠缠在一起的赤裸肉欲。

  阿善难耐的扭动著火热的身子,抱怨道:“我现在这样子,你不和我做,我该怎麽办啊?你若不喜欢这种事,下次我不会再勉强你,大不了以後我去找别人,这次你就和我做吧!”

  “大不了以後我找别人”这句话冲了樊二虎的肺管子,想发火又不晓得说什麽好。阿善趁机甩脱了他的手,在他的会阴穴上一点。

  樊二虎只觉得一阵热流窜上来,阳具居然像活物般的挺起,神气活现的不得了,他不懂得这是点穴的手法,只觉得自己被阿善一碰就又欲火升腾而羞窘无比。

  阿善狡狤的一笑,手在那又硬挺如铁的阳物上捋动,没几下樊二虎再次喘息连连,阿善往樊二虎身上一跨,一手扶助阳物,一手拨开穴口坐了上去。

  “啊──”突如其来的快感激的两人都叫了出来。

  阿善扶著樊二虎的肩,身子一上一下的耸动著,火热的密穴紧紧包裹著硕大的坚挺,樊二虎被快感一激,那些“关系不清不楚”“不能只求享乐”之类的念头立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只剩下这具火热撩人的身子。阿善泛红的双颊,迷蒙的目光,薄汗的胸膛,炽热的呼吸都像是最上等的春药般摧毁著他的意志。

  “啊……嗯嗯……再,用力……”阿善扭腰索求著。

  樊二虎本能的要按照他的话去做,只觉得这个姿势用不上力,猛一起身把阿善压在了身下,一下子插进了甬道的最深处。

  “啊────”阿善高声的吟叫,忘情的咬住樊二虎的耳垂,又在他的脖子,胸口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吻痕。

  樊二虎就著这个姿势,全力的在阿善身上驰骋著。当抽出时,那火热的甬道就强力的收缩著,似是极力的挽留;当齐根而入时,内壁又紧紧的吸附上来,在一收一缩之间,樊二虎宛如置身极乐。

  “啊……啊……好棒,啊……”阿善激情的叫喊一浪高过一浪,敏感的内壁被火热的坚挺快速的摩擦,让他狂乱的扭著腰。忽然,体内最敏感的一处被狠狠的擦过,“啊…………”这一声呻吟格外的高亢,阿善身子颤抖,摩擦在樊二虎腹部的分身已经濡湿一片。

  樊二虎察觉到了,一手钳住他的腰,一手拖住他的臀部,对准角度再次抽弄起来。

  “啊──啊啊────”最脆弱的地方被如此的戳弄,阿善颤抖的身子跟不上挺动的节奏,只能无力的攀住樊二虎的肩膀,抓出一道道激情的红痕。

  终於,在这猛烈的抽插中,阿善高叫著射出了精液,樊二虎也随著骤然的紧缩达到了高潮。

  激情的性事过後,两人保持著原本的姿势,叠在一起气喘吁吁。

  半晌,阿善先缓过来,在樊二虎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记,赞叹的说:“二虎,你进步的真快,弄得我欲仙欲死的。”

  樊二虎的脸“腾”的烧了起来,忙从阿善身上退出来。这种露骨的话阿善一向说得自然大方,他却总是连听都抹不开面子。

  不敢再多看那横陈的玉体一眼,樊二虎红著脸跳进了河里洗澡,阿善调笑道:“你这人,吃完了就跑,我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了,你至少也要把我抱进河里,让我也洗洗吧?”

  樊二虎只得回过身,只见阿善慵懒的半支著身子,双腿微开,那豔红的小穴淌著白浊的液体。

  一想到那液体是自己留下的,樊二虎就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上岸把阿善抱起来,扶他站进了水里,然後两人各洗各的。

  忽然,樊二虎注意到自己的胸膛上满是红色的印子,再看看阿善的胸前,白皙一片,有些奇怪。

  “这些印子是怎麽来的?”

  “刚才弄得啊。”

  “为什麽我有,你没有?”

  阿善扑哧笑了:“笨蛋,你除了会玩後边还会什麽啊?以後在这里多亲几下,我身上也会有。”说完,魅惑般的用手抚过颈项和胸口的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樊二虎看的口干舌燥,只得别过眼。从性事结束到现在,他已经暗地里骂了自己无数遍了!樊二虎你这个畜生!你明明打算好了不做“只要快活,一切无妨”的人的!怎麽还是对阿善的勾引无法抵抗?就算一开始是受了诱惑,那你最後比阿善还要欲罢不能怎麽解释?畜生啊!畜生!!!

  樊二虎记得清清楚楚,激情中的自己是多麽的血脉喷张,甚至抢了主控权肆意的在他身上驰骋,甚至比他更加激情的去索取快感,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麽资格说阿善?前一刻严词拒绝,後一刻抵死缠绵!自己和阿善的关系本来就不清不楚了,如此一来,又怎能分明的了?自己想要的,明明不是这种肉欲关系!

  樊二虎在那边天人交战,阿善却丝毫没有这种烦恼。哼著小曲,一脸满足的洗著身子,他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五两银子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人,这人不仅能当兄弟,同夥,车夫,仆人,还能把自己伺候的这麽满足,赚到了。

  阿善开心的说:“二虎,你刚才舒服了吧?”

  樊二虎不晓得如何回答,又不善说谎,只能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

  阿善毫不在意:“既然你也觉得舒服,以後我们多做做,好麽?”

  多做做?樊二虎窘的快要跳起来,这一次就够他懊恼上好一阵了,还多做?目光游移的说:“不……不行,我们还是别这样了。”

  阿善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明明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却搞得跟老头子似的禁欲,我不相信你真的这麽淡薄,明白了,你一定是嫌我身子脏。”

  “不是的!”樊二虎猛地抬起头,虽然知道阿善有不少的男人,但绝对没有过“他很脏”的念头,一丝都没有过。

  阿善笑笑,看起来并没有在意,说:“那好吧,你既然不愿意,我就不再勉强你了,别搞得我跟逼良为娼似的。”

  樊二虎刚松了口气,阿善下一句话就又把他打入了地狱:“……以後我想要,去找别人好了。”

  真想掐死他!

  樊二虎握住拳头,压抑著自己想要扁人的冲动,有那麽一瞬间,他很想冲口而出:“以後你想要就找我,不许再去找别人!”但自己和阿善又算是什麽关系呢?那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要更加混浊下去麽?况且,他想要的东西,不是阿善只和自己一个人做就能得到的。

  最终只能叹息一声,无奈的看著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10

  经过一场性事的耽误,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阿善算了算路程,现在启程的话,到下个城镇已经是半夜了,干脆决定在这野外过一晚。

  马车里有些干粮,樊二虎又抓了几条鱼烤了烤,这顿晚饭倒也吃的有滋有味。

  吃罢晚饭,天已经黑透,林中也凉了起来。樊二虎看阿善一副单薄的样子,生怕他著凉,拾了些树枝败叶扔进刚才烤鱼的火堆里,拢了好一大堆篝火。

  生好火却发现阿善抱著膝盖坐得远远的,不由得好笑:“阿善,来这边坐。”

  阿善摇摇头:“不,我不冷。”刚说完,一个喷嚏揭穿了他的谎言。

  樊二虎有些奇怪,刚才烤鱼的时候,阿善也躲的远远的,还以为他讨厌鱼腥气,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麽回事。但他毕竟不是那麽细心的人,也没有多想,依然催道:“还说不冷,这山里入了夜是能把人冻坏的。”

  阿善斯斯艾艾的磨蹭过来,低著头,一到樊二虎身边立刻搂著他,窝进他的怀里,背对著火堆。

  樊二虎对这样的亲昵举动羞窘又无奈,刚要把他推开,却察觉阿善的身子微微的发抖,联想到刚才的种种,心里有了个大概:“阿善,你怕火?”

  怀中的阿善僵了一下,没有作声。此时的他没有了平时的神采飞扬,却让樊二虎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愫,想不到这个看似刀枪不入,水油不浸的机灵鬼也有弱点呢。想要让他的身子停止颤抖,这样的心情,就叫做“怜惜”麽?

  忽然,樊二虎推开了阿善,阿善立时觉得身上一冷,背後的火堆也变的更加可怕了起来。“啊,别……”刚开口,却见樊二虎从河中舀了水,浇在了火堆上,又踩了一阵,把火堆扑灭了。

  没有了火堆,山中似乎寒气更重了,心中却有一股温暖滋生出来,一瞬间,阿善有些恍惚。

  扑灭了火,樊二虎拉著阿善进了马车,抱住阿善,问:“还冷不冷?”

  阿善窝在那厚实温暖的怀中,心中升起一阵阵暖意,想要说些什麽,却被他满脸的黑灰逗笑──原来,他升火灭火的过程中,脸上沾了不少的火灰。

  阿善一边用衣袖帮他擦脸,一边说:“这句话该我问你,你把火扑灭了,你怎麽取暖?”

  樊二虎憨厚的一笑:“我身子结实,不怕。”他喜欢阿善帮他擦脸的感觉,轻轻的,柔柔的──阿善很少这麽温柔的,平时的他就算对人关心,也是“小爷我”这副德性。此时他真希望脸上的灰再厚个三四层。

  阿善帮他擦干净了脸,又窝进他怀中,一幅懒懒的样子。

  樊二虎问:“阿善,你就那麽怕火?那火堆明明离你挺远的。”

  阿善叹了口气说:“有次差点被烧死。以後看见火就想躲。”

  虽然阿善的语气不是很沈重,樊二虎还是被吓了一跳:“怎麽就走火了呢?也不小心点。”

  阿善苦笑了一下:“不是小心不小心的问题,那时候被人追杀,是对方点的火。”

  樊二虎张大了嘴巴:“你……你骗了人家多少银子啊?居然招来追杀?以後收敛点吧,把命搭进去就不值了。”

  阿善笑笑,不再多说。半晌,忽然问道:“二虎,你小时候怎麽过的?”

  “小时候?我小时候老是被我爹骂。我爹是个文人,一心让我念书,可我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光是背完《三字经》就让他花尽了心思,还是我娘好,我娘说平安健康即是福。我们家日子很平淡,但我爹娘夫妻情深,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喜欢小时候的日子。後来……他们相继去世,我就到易家当仆人了。”

  “你爹娘很疼你吧?”

  樊二虎骄傲的笑了:“那当然,就我这麽一个儿子,不疼我疼谁去?虽然我们家不富裕,但爹娘还是有什麽好东西都先想著我呢。”

  阿善的目光有些迷茫,似在回忆著什麽,半响说了一句:“……那样的日子……真好。”

  樊二虎心中一动,难道阿善的父母对他不好?没等他问,阿善接下去说:“我小时候是和师父一起过的。”

  他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师父是个老骗子,刚遇到他那年,他四十岁,穿著一件洗都洗不干净的破道袍,满脸褶子皮,背著‘铁口直断’的招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见穿著不错的,就拦住人家,说‘你印堂发暗,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或者看见豪宅,就说‘你家有冤魂作祟,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樊二虎听的满脸黑线,他算知道阿善是如何走上骗子这条路的了。

  “一开始,师父一边让我扮他的道童,一边教我武艺,後来那行赚不来钱了,就教给我一些骗人的花活儿,和他一起打把式卖艺。告诉你个好玩的,我认为当女孩儿更好赚钱,师父就给我弄了一套女装,还特地编了一套剑舞。嘿!真的赚了不少钱呢。後来,我变了声,也越来越不像女孩,赚得钱就变少了。”

  樊二虎抱著阿善静静的听著,只觉得这样的气氛温馨无比。

  “再後来,我青出於蓝,想出来的骗人点子比他高明的多,我们赚了不少钱,师父天天笑的脸上开花……师父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他捡到我的时候,我身子差的离死不远,是师父天天熬药把我的身子一点一点补回来的,无论钱赚多赚少,他都会把好吃的仅著我,甚至,他从‘医圣’那里骗来的月仙草,也给了我……他自己却……却……”

  樊二虎等了半天没有下文,知道阿善不愿意多说,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阿善笑了笑,说:“我乏了,咱们睡吧。”

  樊二虎把衣服铺在车厢里,搂著阿善躺下,又用多余的衣服盖在阿善的身上。

  这狭小的车厢里将就的一晚,却是樊二虎觉得最畅快的一夜。比起和阿善的抵死缠绵,他更喜欢现在的感觉。那激情的欲海翻腾固然销魂无比,却会让他懊恼不已;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搂著阿善,和他聊聊天,让他多了解一些阿善的往事。这种无关情欲的相拥,贴心的交谈,平和又温馨的感觉,真的让他觉得内心有一种暖暖的满足感。

11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樊二虎对阿善的性格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要说阿善不骗人的时候,性子不错。直爽,大方,不做作,就连那些许骄傲的说话语气,也显得很可爱。前几日,还出手教训了一个调戏卖唱女的恶少,遇上穷苦的人也会给银子救济,以上种种简直能称上一句“好人”。一旦他骗人,樊二虎就搞不清他了,他会根据“行骗目标”的情况,调整自己的形象,性格,行为,举止,以达到一种“最能骗到人”的最佳状态。入戏之快,演技之高常常让樊二虎瞠目结舌。

  让樊二虎最受不了的,就是阿善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住店一定要最好的客栈,吃饭要到最大的酒楼,银子就像流水一样的花出去。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他还是心疼的不得了。劝了几次,阿善毫不在意,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反正银子也是白赚的,不花白不花”,“有钱尽情花,没钱再去赚”,让樊二虎心疼不已。

  这日掌灯时分,两人行到一个城镇,找了客栈安顿下来,就去了此地最有名的“华香居”吃晚饭。这华香居最出名的不是菜,而是自酿的碧春酒,据说能香飘十里,闻者皆熏。阿善一上来就要了两坛,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

  离他们不远,坐著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他腰间跨著一把刀,看起来是个江湖人。

  那人面前摆了满桌的菜却没怎麽动,光是一杯一杯的喝酒,那个贪杯劲不输阿善。

  阿善看了那青年几眼,忽然皱起了眉头,说:“他在浪费酒。”

  樊二虎不明白,疑惑的看著他。

  阿善解释道:“那人已经喝醉了,现在他根本品不出滋味,却还是用这样的好酒牛饮,不是浪费是什麽?”

  随著天色渐晚,酒楼里的客人一桌一桌的减少。最後只剩下细细品酒的阿善这桌和那个依旧闷头灌酒的青年。

  天色大晚,掌柜的绷不住劲,讪笑著来送客了,到了阿善近前一拱手,说:“二位爷,我们该打烊了,您要是喜欢我们这华香居,不妨改日再来光临。”阿善点了点头,结了帐。与此同时,店夥计到那青年跟前说了一样的话,青年也给了钱。

  三人一起走出酒楼,那青年被夜风一吹,脚步踉跄了起来,往东歪几步,往西栽几步,看的阿善和樊二虎担心不已。阿善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嘿!这位兄弟,还行吧?”

  这一拍不要紧,那人竟然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没了动静。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只得把那人背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向小二要了浓茶,给那人灌进去。临睡的时候却傻了眼,阿善要的是双人房,眼下却有三人。最後,樊二虎和阿善挤在一张床上,青年占了一张床。

  第二天,青年的酒醒了,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阿善把因由讲了一遍,那人明白过来,有礼貌的道了谢:

  “在下杜咏艺,昨日饮酒失态,多谢二位施与援手,感激不尽。”

  阿善说:“这不算什麽,倒是你,没那麽大酒量就别一个劲狠喝,小心身体。”

  杜咏艺苦笑了一下:“借酒消愁愁更愁,兄台教训的是。”

  阿善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看你年纪轻轻的,哪儿来那麽多愁!男子汉大丈夫凡事看开点,就没什麽愁了。”

  杜咏艺摇了摇头:“我心爱的人就要嫁给别人了,这种心情你们不了解。”

  阿善沈默了,的确,这事儿不是一般的“愁”。

  “若是娶她那人与她两情相悦倒也罢了,我会真心祝福她。可娶她那人是别有目的,她爱的人是我,他们成亲根本不会幸福,我如何也放不下这段执念。”

  樊二虎说:“既然你和她互相喜欢,为什麽不带她走?”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杜咏艺黯然的说:“带她走?谈何容易,我现在想再见她一面都难。”

  看他这个样子,两人心里也不好受。阿善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说:“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自暴自弃的弄坏自己的身体啊,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吧,或许会好受一些呢。”

  杜咏艺看了看两人,终於,胸中一吐为快的意图战胜了对陌生人的防备,苦涩的开口道:

  “你们听说过慕容世家吧?”

  阿善点了点头,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家主慕容夺在年轻时凭著双剑闯出了一片天下,现已是天命之年,威风却尤胜当初。他膝下有两男一女,两位公子现在已是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女儿虽没有习武,却生的花容月貌风姿动人。这三个儿女给慕容老爷子挣尽了光。

  “家师和慕容世伯是好友,经常带著我去慕容家住,一住就是一年半载。我和慕容家的小女儿紫英年纪相近,从小就在一起玩耍,算是青梅竹马。後来,年龄渐渐大了,我们互许了心意,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後来,我对师父说了此事,想让师父帮我提亲,可师父说我和他只是江湖散侠,连个门派都没有,还说我的武功太差,配不上慕容家的小姐,要我至少成为慕容公子那样有名头的人物,才敢帮我提亲。我拼命练武,想著早日成为配的上她的人。”

  杜咏艺的语调越来越凄苦:“两个月前,慕容世伯大寿那日,忽然宣布要给女儿比武招亲,想找个武功卓绝的英雄当女婿。一个月後摆好了擂台,各路江湖人齐聚,我也去参加了,可是……可是……”

  看他半晌没有下文,阿善小心翼翼的说“可是你输了?”

  杜咏艺摇了摇头,说:“不,擂台搭了五丈高,我根本跳不上去。”

  阿善和樊二虎立刻满脸黑线,看他那副悲伤的样子又著实笑不出来。

  “在後台,我见到了紫英,她哭著说我没出息,又说,就算我没出息她也喜欢我,不会变心。这时候,比武的结果出来了,获胜者是江隐。”

  “玉音公子──江隐?”阿善问。

  “对,就是他。他武功高强,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是寒云堡的堡主。慕容世伯见他夺魁,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当即就定下这个月的黄道吉日让他和紫英完婚。”

  玉音公子江隐和锦绣公子君冉其名。两人有个共同点,都是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另有一项出众之处。君冉是“美”,江隐是“才”。据说这位玉音公子琴棋书画样样不俗,特别是精五音,通六律,一只玉笛,闻者皆醉,说是“绕梁三日”也不为过。得了这样的女婿,难怪慕容夺高兴成那样了。

  阿善说:“江隐既然去参加比武招亲,想必他是喜欢紫英姑娘的吧?”

  “根本不是。”杜咏艺说:“一年前,寒云堡和玄灵教交恶,这一年来冲突不断,双方互有损伤,玄灵教一直亦正亦邪,得知慕容家比武招亲的事情後,派大护法简容参加,若他娶到了慕容家的小姐,玄灵教就算归入了正道,还能得到慕容家的助力。江隐当然要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也去参加了比武招亲,在天下英雄面前胜了简容,重挫了玄灵教的气势。所以说,他娶紫英根本不是因为爱她。”

  阿善叹了口气,慕容夺也真糊涂,或许他的本意只是想给女儿找个武功卓绝的英雄当丈夫,但是,比武招亲当中含有过多的“其他”因素,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堆里边推麽?有些同情的问:“那你打算怎麽办?”

  “我打算再见她最後一面,不过自从婚事定下来之後,她就被养在深闺,任何男子不得接近,守卫重重。我想要见她,只能等到喜宴那天,看她穿著凤冠霞帔和别人拜堂。”杜咏艺语气一转,变得坚定无比:“见过之後,我就去深山隐居,苦练武功,我就不信十年八年之後我练不成绝世武功!然後我就回来──夺妻!”

  虽然很佩服这位少侠的决心,阿善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十年八年也太久了,说不定那个时候她孩子都有好几个了,跟不跟你走还是一回事儿呢。”

  杜咏艺身子僵了一僵,又黯然了下来。

  阿善沈默了一会儿,问道:“他们的婚宴什麽时候办?

  “三天後,二百里之外的首峰山寒云堡举行。”

  “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杜咏艺疑惑的看了看阿善,从怀里掏出钱袋,倒出两片金叶子,三张千两的银票,和二三十两散碎的银子。

  阿善把这些东西拢了拢,迟疑了一下,又把那二三十两碎银子塞进荷包,还给了杜咏艺,然後注视著他,严肃认真的说:“我帮你把这场婚事搅黄了吧。”

  杜咏艺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著阿善。

  “不过,我只能帮你把眼前的婚事搅黄了,至於你能不能娶到慕容小姐还要靠你自己的努力。”阿善一边语气坚定的说著,一边把金叶子,银票揣进了怀里。

12

  今天是寒云堡的年轻堡主──玉音公子江隐大喜的日子,全堡上下热闹非凡。喜堂中宾客如云,很多人都是冲著玉音公子的名头来攀关系拉交情的。

  江隐性子淡漠,不喜热闹,之所以摆这麽大的排场完全是为了慕容家的面子,这满场的宾客倒是有一大半是他不认识的。

  杜咏艺混在宾客中只觉得提心吊胆,那个叫阿善的人真能把事情办好麽?刚才他和他的同夥随自己进了寒云堡之後就躲起来了,说什麽要“寻找最佳出场时机”,该不会就这样遁了吧?那就害他白欢喜一场了。

  婚礼的程序有条不紊的举行著。新郎官穿著一身大红的喜服,英俊的脸上是一贯的波澜不兴,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情。比起他,来送亲的两位慕容公子笑容满面喜气洋洋,倒更像是新郎官,疼爱的小妹今日出嫁,妹夫又是这麽优秀的人,怎能不让人高兴?

  司仪高唱道:“一拜天地~~~”

  杜咏艺的心紧缩了一下。

  “二拜高堂~~~~”

  杜咏艺百抓挠心,马上就要礼成了,怎麽还不出现?

  “夫妻对拜~~~~~~~~”

  正当喜庆的气氛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喜堂里冲进一人。

  “江隐你这个负心汉──────────────”

  随著这一声凄厉至极的高喊,一位俊美绝伦的白衣公子跑到江隐身前,发疯般的揪住他的前襟,哭喊道:“江隐!你为什麽背叛我!你忘了我们的誓言麽?你为什麽要娶别人──────”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喜乐班子也忘记了奏乐,热闹的喜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衣人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哭喊:“你说爱我都是假的麽?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却……你明明说过你只爱男人的,为什麽现在却娶了女人?”

  终於来了!杜咏艺提了半天的心终於放下,暗中握了握拳。看不出这个叫阿善的居然能演这麽好,一边哭的肝肠寸断一边还能把台词说得那麽顺流,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那天价的“演出费”果然花得值!偷眼瞄了瞄门口,只见樊二虎也跑了进来,拉住阿善,说:“公子,您别闹了,他只是见你好看和你玩玩,咱们走吧,别再执迷不悟。”

  “不!江隐──江隐──,你回答我!回答我!!”阿善演的投入极了,那个悲痛劲,估计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也会甘拜下风。

  回答他的不是江隐,而是慕容大公子,他看了江隐一眼,眼神已经充满了不屑:“哼,想不到玉音公子有如此嗜好,还始乱终弃。”

  江隐紧绷著脸,依旧一脸的淡然,没有如大家想象的那般恼羞成怒,而是扫了一眼满座宾客,冷静的说:“大家莫慌,这人──定是玄灵教派来破坏这场亲事的。”

  阿善心中一紧,若是被当成玄灵教的人,那就危险大了!当下,又是一阵嘶喊:“江隐!你如此绝情!竟将我说成是邪教的人!我林子骞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慕容大公子猛地抓住阿善的手腕,运出内力试探,沈思了一下,说:“这人不是玄灵教的,玄灵教的内功自成一派,这人的内力似是正道修习而来。”

  江隐冷冷的说:“玄灵教派来的人就一定会是教内的人麽?”

  慕容一掌猛袭阿善的面门,阿善一惊之下急忙躲闪,两个回合不到,就被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

  慕容意在试探,不再进招,对江隐说:“你也看见了,这人的武功顶多是三流水平。玄灵教的作风大家都了解,他们会下毒,会刺杀,就是不会派一个武功低微的人用这种莫明其妙的方法来搅这场婚事。”言下之意很明显,他已经信了阿善的话了。

  阿善心中已经感谢慕容感谢了一百遍了,演的更加卖力,从“嚎叫”的戏路一转而成为“煽情”,梨花带雨,无限委屈悲苦都写在了脸上,抓住江隐的前襟,哀声道:“江隐,你告诉我,你到底爱过我没有?告诉我!”

  江隐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我不认识你。”

  阿善一愕,随即失神般的看著他,猛地一咬嘴唇,颤抖著声音说:“好,你不认识我……不认识我!我林子骞就叫你永远记住我!”说罢,竟然往一旁的喜柱上撞去。

  “少爷!”樊二虎急忙拉住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阿善演的也太入戏了吧?虽然撞柱子,抹脖子之类的戏份是事先计划好的,但阿善撞的真叫一个决绝,幸亏拉住他了,想起来真後怕。他之所以敢这麽放心的撞,是因为完全信任自己麽?

  要说刚才还有人对此事抱有怀疑的态度,那此时,众人已经是全盘相信了,连江隐本人都忍不住的再三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认识这青年的。

  阿善委顿在地上,似是万念俱灭般的哭了起来,哭声无比的凄楚哀怨,闻者心痛。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这悲痛欲绝的哭声。

  慕容小姐偷偷在盖头底下抹著眼泪,这青年被始乱终弃,真是太可怜了,和他比起来,自己幸运的多,至少杜咏艺没有对她变心。寒云堡安排的护卫们也一个个无所适从,虽然堡主交待他们要“随机应变的应对婚礼上的意外”,可是,那“意外”是针对玄灵教的,眼下这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公子要如何应对?而且,人家都被堡主抛弃了,已经够可怜了。

  慕容二公子起身道:“小妹,大哥,我们走吧。玉音公子志趣高雅,我们小妹怕是配不上人家呢。江隐,慕容家和寒云堡的亲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了。”说罢,招呼了所有慕容家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玉音公子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此时说什麽“我不认识这人”“他是故意来捣乱的”都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借口。他也真沈的住气,不再无用的解释什麽,也没有立刻发作,淡淡的对护卫们下令:“把这人带到後宅去,严加看守。”

  护卫领令,带著哭成泪人的阿善和樊二虎下去了。

13

  江隐把宾客们礼数周全的送走之後,才往後宅走去。──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补救方式了。不过,就算礼数再周全,那些宾客的眼神和暧昧态度已经告诉他,他玉音公子今後要成为江湖上的笑柄好一阵子了。

  江隐虽是江湖人,但是因为长期用琴棋书画来修身养性的缘故,没有一般江湖人的杀伐狠戾,倒有一种读书人的清高淡漠。平日里,他性子淡淡的,仿佛没有什麽事情能挑动他的情绪,很少有人见他大喜,大悲,大怒,大惊等激烈一些的情绪表现。

  而今天,他是真的动了脾气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颜面,但无论如何不能不顾及整个寒云堡的名声。他可以不去在意满江湖的人的议论,但不能不去在意和自己齐名的锦绣公子君冉的看法。

  江隐和君冉没什麽太大的交集,但愣是莫明其妙的被江湖人齐名而论。两人见过几次之後,互看不顺眼。他看不惯君冉睥睨天下的那股高傲劲;君冉亦不爽他以才自居的清高寡淡,都为对方是否能和自己齐名而感到怀疑。──其实说白了,都是同一种人,王八对绿豆。

  自己这事一定会在江湖上沸沸扬扬好一阵子,传到了君冉的耳中必然会被他讥笑一番吧?林子骞,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来陷我如此境地。

  此时的阿善在後宅继续扮演著“痴情林子骞”的角色。其实江隐的本意是把他关进牢房,但刚才在众多宾客面前,不能显得那麽绝情才改口为後宅的。阿善被带进後宅,抽噎了好一阵子才止住了悲声,旁边站了个寒云堡的护卫,於是这戏还要接著演。樊二虎也按照一开始的安排,不停的劝他安慰他。

  其实这会儿樊二虎忐忑不安的要死。阿善把人家好好的婚事搅黄了,还弄坏了玉音公子的名声,人家没有当场恼羞成怒已经是非常有涵养了。现在把他们关起来怕是要狠狠的折磨一番吧?阿善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阿善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曾经说过江隐并非嗜杀之人,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易天诚和江隐是好友自然说过他的一些事情,君冉也曾提到过江隐,再综合一些江湖上的说法,已经对江隐的性子掌握了个大概,判断出他不会杀人泄愤。──樊二虎却对这个判断持怀疑的态度,毕竟阿善做的太过了。可是阿善很自信的说“看我的”。

  好吧,他就看阿善如何化险为夷的吧。

  阿善在樊二虎的“劝慰”下,渐渐的停止了哭泣。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看身边的护卫,对他勉强一笑,说:“这位小哥,请问…江隐他…真的爱慕容小姐麽?”

  那个年轻的护卫大约才十七岁上下,还是个少年郎,阿善这略带苦涩的一笑说不出的凄美,竟然脸红了,恍惚了一下才说:“堡主他……未必喜欢慕容家的小姐,这里边的事情有些复杂。”

  阿善似是安心的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说不尽的柔情:“太好了……他没有爱上别人……他应该还是爱我的……”

  这带著酸楚又甜蜜的表情真是我见犹怜。那年轻的护卫不禁在心里暗暗埋怨堡主,堡主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竟完全没有在他们“十大护卫”面前提过这位林公子,堡主喜欢独自出游,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也会两三个月,这位公子必是他在那时候结识的吧?由这公子刚才在喜堂上说的那些话来判断,他们热恋时必是浓情蜜意的,可堡主在堡中众人前完全没有提过他一个字,这位林公子真是太委屈了。

  阿善问:“这位小哥,你叫什麽名字?”

  被阿善突然问道名字,那护卫一愣才答道:“啊,我叫冯逸。”

  “冯护卫,你家堡主曾经提起过我麽?”

  那期盼的眼神让冯逸不由得心中一痛,迟疑了一下才说:“……没有。”

  阿善的眼神一黯,长叹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边的樊二虎佩服不已,这等演技,若不是自己也是参与计划的人之一,只怕早就掏心掏肺的相信了!

  江隐来到了後宅,看到的就是这麽一副光景。“林子骞”哀怨的坐著,他的仆人在一旁叹著气,自家的护卫则是一脸的同情。

  连跟随自己多年的“十大护卫”都不相信自己的为人,反而信了这个人的鬼话了麽?

  江隐没好气的挥手让冯逸退下。问道:“你们究竟是什麽人?来破坏这场亲事有何目的?”

  阿善展颜一笑,满脸幸福的说:“你终於肯和我说话了。”

  江隐一皱眉,语调疾厉了起来:“够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再装给其他人看,我江隐根本就不认识你!”

  阿善痴痴的看著他,忽然两行清泪滑过脸颊,哽咽著说:“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也知道我今天做的很过分……但是,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不这样做,你就会娶了那个慕容小姐,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啥?这就是今天这场闹剧的真相?难道事情的背後真的如此单纯?江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阿善看著江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语气却是带有悲凉的平静:“我叫林子骞,是青城派的弟子。一个多月前我在江湖中游历,听说了慕容家比武招亲的事情,觉得很好奇就去看了。结果……我看到了你……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相信什麽命啊缘的……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我仿佛被雷霹中了一样,完全回不了神……你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你和玄灵教大护法简容的那一场比试,我的目光竟然没有办法从你身上移开半分……那天之後,我就一病不起,茶不思饭不想,脑中都是你的身影,挥都挥不去……”

  阿善一边动情的说著,一边不著痕迹的观察江隐的反应。江隐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恢复了贯有的淡漠。

  还得加把劲!阿善语调一转为凄凉,带著些许的颤音,说:“……後来,郎中说我得的是相思病,说我已经相思入骨……我终於明白了我的心情。偏偏在这时,我听到了你要和慕容小姐成亲的消息。我这才想起来,你当初是去比武招亲的……一想到你要成亲,我就痛苦的快要发疯了……我只存了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属於别人……否则,我就去死!”

  被那个“死”字的决绝弄得心中一颤,江隐继续不动声色的听著。

  阿善擦了擦眼泪,掩饰激动情绪似的低下头去,用哽咽的声音来发挥演技的最佳效果:“於是……我就想了这个办法,破坏你的亲事……我知道我做的太疯狂了也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至於你想怎麽处置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记住我……”

江隐不是樊二虎那种对方一哭,说什麽信什麽的笨蛋,淡漠的说道:“你能在喜堂上演的那麽好,难保此时不是在演戏。说吧,你到底和玄灵教有什麽关系?”

  阿善痛苦的摇著头,泪流满面:“不,我和玄灵教真的没有一点关系!我是青城派的弟子!我在喜堂不是演的好,而是我的真实心情!一想到你要娶别人我的心都要碎了,那些眼泪决不是作伪!请你相信我!”

  青城派远在千里之外,门下的弟子有数千人,这一时半刻的哪能辨出真伪?江隐看著他,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处置这个青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一个梨花带雨,对你哭诉绵绵爱意的美人呢?若真如他所说,所有的一切疯狂举动都是出於那样一份浓烈的爱,面对这样一张风华绝代却含悲带泪的脸,能不能真的狠下心处置他的确有些为难。

  说实话,江隐去参加比武招亲的确只是想要阻止玄灵教拉拢慕容家的势力。对於慕容小姐,他是抱著顺其自然的态度,反正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娶就娶了吧──虽然他还是比较喜欢目前孤身一人的清静生活。

  眼下,玄灵教的事情已经阻止了,清静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倒是个不错的局面。可是,因此影响了寒云堡的颜面也是真的。这林子骞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他真的和玄灵教没有关系?

  权衡了一下,江隐决定按兵不动。先把这青年和他的仆人软禁起来,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武功低微,只要严加看守,不怕他们在堡中掀起什麽风浪。如果林子骞说的是假话,那玄灵教必然会和他有所接触,到时候就放长线钓大鱼,来个将计就计;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青城派的弟子也不能说动就动……到时候,再说吧。

14

  阿善和樊二虎被安排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院门口有人看守,总负责的人是冯逸。

  “看把你吓的,化险为夷了吧?我阿善魅力无边,一向是到哪儿都管用的!”晚上,在房中,阿善压低声音对樊二虎说。这寒云堡里不乏耳聪目明的高手,因此,说话要格外小心。

  这小院中虽有好几间的房子,可两人还是维持了原先的习惯,在一个屋里摆两张床,也好互相照应。反正他们是“主仆”,这麽著也说得过去。

  樊二虎也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贴在了阿善的耳朵上:“可他却把我们软禁了,也没有被你那番话感动,谁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

  阿善贴回到樊二虎的耳朵上:“放心!我故意说我是青城派的弟子,在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敢动杀机得罪青城派的。”

  “万一等他确定了呢?”

  “他应该不会舍近求远从那边下手的,他不放心的是玄灵教。时间一久,我和玄灵教真的没什麽牵连,他也就信了。”

  “信了之後你打算如何?”

  “好了!再这样贴著耳朵说话我就该有反应了!总之我自有主张,安心睡觉吧。”

  樊二虎翻了个白眼,在这种万分紧张的环境中,阿善还会起反应?真的假的?不过也拿他没有办法,既然陪他进了这寒云堡,就要有进了龙潭虎穴的准备了。他倒不怕自己如何,却在为阿善担心。不过,阿善自己都不怕了,自己还这麽紧张兮兮的岂不是让他笑话?干脆心一横,睡觉!

  从此,阿善和樊二虎就开始了在这个小院落中的“软禁”生活。没几天的功夫,阿善就和几个看守混熟了,特别是总负责的冯逸,还不到十七,单纯又热心,阿善没事就找他说话,争取套取更多的“有利信息”。

  而冯逸也觉得这个“林公子”除了提到堡主的时候一脸的凄苦,其他时候都是一副随和开朗的样子,很讨人喜欢。再加上他被堡主那样的“伤害”过,自然而然多了几分同情。

  “寒云堡和玄灵教的仇是怎麽结下的?”某天,阿善坐在小院中,微笑著问冯逸。

  冯逸最抵抗不住的就是这位“林公子”温柔的笑,脸微微一红,道:“其实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说起根由,还是我惹出来的。”

  “寒云堡和玄灵教都地处这凌州地界,势力范围太近,本来两方的人就有些互看不顺眼。一年前,我领著几个兄弟去分舵办事,在一家酒楼遇上了他们的人,我们和他们同时到达,都想要雅间,那家酒楼就剩下一间了,我想起堡主的交代,做事要心平气和就没和他们争,在大堂找了位置。谁知道,喝酒喝到兴头上,最後一坛百年陈酿也被他们要去了,真是憋气。我又忍了,我让手下的兄弟也忍了,可玄灵教的人得寸进尺说我们是缩头乌龟。我们忍无可忍的和他们动手了。”

  “他们那边领头的人叫刁九,还是个香主之类的头目,武功不差,我和他打了一百合才分出输赢。”

  “谁赢了?”阿善问。

  冯逸的脸上透出少年得志的骄傲:“当然是我赢了,别看我在寒云堡十大护卫里边年纪最小,可也没有给堡主丢脸呢。不过……我的确年轻气盛,也加上喝了点酒,胜了刁九的时候……下手……重了点儿。”

  听他那犹犹豫豫的语气,阿善和樊二虎就知道,他的“重了点儿”,恐怕最少也是把对方打个半死。

  “後来,堡主知道之後,不想和他们结梁子,派人送了礼物算是赔礼了。可玄灵教不依不饶,说堡主是在折辱他们,若真的道歉,就交出我,让我去他们刑堂候审,堡主当然不同意,他们就闹,一年来我们互有损伤,事情也越闹越大──现在已经不是两方的人在私斗了,而是关系到两方的颜面问题了。”

    阿善长叹一声:“其实这事各让一步就好了,你们堡主是不喜争斗的个性,他一定想早日平息了这场无谓纷争。”

  “是啊。”冯逸说:“我们堡主的确不想再和他们闹下去了,但此时两方面都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谁也不肯先服软,否则就是整个一派在江湖上失颜面。现在梁子越结越大,玄灵教似乎也有些松动了,他们前阵子已经提出不计这一年的损失,只要交出首犯──也就是我,就停止了纷争。可事情的一开始分明是双方都有错,而且寒云堡这一年来也有损伤,要是这样轻易服软就太失面子了,而且堡主体恤下属不愿意让我去那边受苦,就提出要麽双方就此作罢,要麽对方也要交出首犯──也就是刁九才算公平。”

  “可是玄灵教不同意?”阿善问。

  “对!”冯逸说:“那刁九挺能钻营,现在已经是什麽堂主了,玄灵教不肯交出他,也不肯就此作罢。这事情就僵这儿了,紧接著就是慕容家的比武招亲,他们教主派了大护法简容去参加,若是他们得了慕容家的助力,必然还会再闹起来,所以,堡主才去参加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年轻气盛,也不会惹出这麽多的麻烦。有时候我都想,干脆我自己去玄灵教算了,往他们刑堂一躺,杀剐存留悉听尊便,也省得我家堡主为这事儿继续烦心下去。可……堡主不允许我那样做……”说到此处,冯逸的语调有些哀伤,显然是觉得有些愧对寒云堡了。

  阿善忙安慰他:“他不让你去是对的,你若去了,他的坚持不就白费了?这关系到两派的声威,不是你想的那麽简单的。江隐一定会把事情妥善的解决,你就安心的跟随他就好了。”

  冯逸被说的有些感动,喃喃的说:“林公子,你真是好人,难怪堡主会喜欢你。”

  阿善苦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冯逸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公子已经被甩了,堡主不认他,还把他软禁在这里,还能算是“喜欢”麽?

  阿善巧妙的改变了话题,问:“你刚才提到的十大护卫是什麽?”

  冯逸又神采飞扬了起来:“十大护卫是堡主最得意的左右手,武功高强的人才能有这个殊荣。一般的十大护卫都是在分舵里担任要职,但是因为我太年轻了,堡主就把我放在了身边。”

  他是怕你再惹祸吧?阿善心道。

  樊二虎在一边郁闷不已,这阿善说自己“魅力无边”还真是说对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冯逸都快把寒云堡的家底儿给抖落干净了。真是掏心掏肺有什麽说什麽啊!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悠扬的笛音。幽远绵长缥缈而来,似仙音似神乐,似月光笼罩著白雪皑皑的大地,似是梅花吐著淡淡的冷香,似是苍茫月夜,旅人孤单的独行夜奔……

  冯逸带著些许的痴迷,说:“堡主在吹笛子了,这首是《月下梅雪》,听多少遍都还这麽好听啊……”

  阿善回过神来,急切的看著四周,猛地指著一棵参天大树,说:“冯护卫,快帮我摘片叶子,要饱满的那种,求你了,快!”

  冯逸虽不解他要干什麽,还是用轻功飞上树,摘了几片叶子下来,递给阿善。

  阿善挑了最满意的一片,吸了口气,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江隐爱乐成痴,所精的乐器不下十几种,其中,他最爱的就是笛子。平日里他没有太多的情绪外现,而在吹笛子的时候却不吝於抒发自己的各种情怀。他在吹笛子的时候很投入,通常会不自觉的加入内力,於是笛音就会幽远绵长的传遍寒云堡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他正在吹,忽然,笛音中混入了另一种声音,听那声音,仿佛是叶笛。吹的人显然是精通音律,熟晓宫商,却内力不强,故而声音传的不远。但江隐内功精湛,耳聪目明,还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这叶笛的声音不似他的笛音那麽悠扬,却是清脆而宛转。追著他的《月下梅雪》的曲调硬是要造出另一种境界。仿佛朝阳照在初溶的雪地上,鸟鸣声声,落梅飞舞,一派生机勃勃,好好的“月下梅雪”硬是变成了阳春白雪。

  江隐的唇边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赞赏笑意,有趣。笛音一转,竟然急转而下,如银河倒倾,震人心弦。

  突然,叶笛的声音断了。

  江隐这才回过神来,暗叫一声糟糕!那人的内力太差,而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在笛音中加入了过多的内力,已经成了武拼了。旁人或许还没有什麽影响,但是和自己合曲的那人怕是已经受了内伤了。

  他一边忆著刚才叶笛的声音往声源处走去,一边埋怨自己,怎麽一遇到音律的事,就失控了呢?那人是谁?是寒云堡的人麽?

15

  声源处居然就是那个软禁林子骞的小院,而他到的时候,里边已经是乱成一团。江隐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站在角落观看。

  那个高大的仆人急得团团转,“林子骞”坐在石凳上,面色苍白,嘴角一丝殷红的血迹。冯逸按住他的脉门,看样子正在为他调息疗伤。

  冯逸一边疗伤一边说:“堡主也真是的,居然那麽认真。”

  “林子骞”抹了抹嘴角,苦笑著说:“别怪他,他也是太投入了,我知道他绝对是无心的。也是我不好,看他吹那麽苍凉寂寞的笛音,忍不住想和他合鸣一曲,却忘了学武之人在投入的时候是会本能的排斥外来的干扰的。”

  冯逸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层汗珠,疗伤结束後擦擦汗,笑著说:“林公子真会替堡主说话啊!”

  “林子骞”微微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却又带著些许的悲伤语调:“谁叫我爱他呢。”

  这个轻轻柔柔的“爱”字,却让江隐没有来由的心头一沈,呼吸也随之一窒。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冯护卫内功深厚,我歇歇就好了。”

  “林公子,您等等,我去拿几颗培元固本的丹药来。”

  冯逸说完走出院子,看见江隐就站在院外的不远处,不由得一愣,然後行了个礼,有些语带埋怨的说:“堡主,请您好好待林公子吧。”

  江隐迟疑了一下,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难道……那人说的“爱”竟然是真的?

  由於从冯逸那边“探听”到,负责看守的人除了他都只是一般的高手,没有那种“耳听百里”的深厚内力,於是晚间冯逸不在的时候,阿善和樊二虎说话已经不用“贴耳朵”了。──但依然挨的很近,用很小的声音。

  “喂,你真的不要紧麽?我看你都吐血了。”

  “你也忒看不起我了,我曾被师父灌了好几年的珍贵药材,不是白灌的!现在壮的像头牛。那笛音虽然让我乱了内息,却没有达到吐血的程度,那血是我咬破舌尖流下来的。在寒云堡里,越示弱越安全啊。”

  “那就好,对了,你还懂音律啊,真吓我一跳。”

  阿善露出得意的神色:“这算什麽?我有自信,若认真比起来,我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有一样会输给江隐的,若是再搞不定他,我的姓就倒过来写!”

  樊二虎露出迷茫的神色,问:“阿善,你姓什麽?你总不能把‘阿’字倒过来写吧?”

  阿善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樊二虎会在意这个细小的问题,继而妩媚的一笑,轻咬了樊二虎的耳垂一下,在他耳边低低的说:“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当然姓樊,我叫樊阿善。”

  樊二虎面红耳赤的把他推开,这是在寒云堡里,哪儿能这样!虽然羞窘於阿善的轻佻态度,但樊二虎并不笨,他知道阿善在逃避话题,而且,他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有一样会输给江隐”究竟是随口说说?还是真话?若是真的,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需要学多久?练多久?他的师父──一个游方术士,耍花活的卖艺人会教他这些麽?

  他越来越不了解阿善了。

  樊二虎绕著圈子问:“既然你那麽本事,为什麽不找个正经的营生?非要这样满江湖的骗人?”

  阿善白了他一眼:“我师父就是干这行的,我身为徒弟当然要继承师业,多麽理所当然啊!”

  樊二虎叹了口气,果然问了也是白问。

  ==========================

  江隐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太平静,不晓得怎麽回事,总会偶尔想起冯逸的那句话“堡主,请您好好待林公子吧”。他才来了几天?就把跟了自己若干年的护卫给收买了。不过,那人倒是真的很精通音律呢,如果不是他身份特殊,和他相交当个知音也不错。这些天以来,玄灵教那边没什麽动静,难道真的和他没关系?不,再等等。毕竟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式和时机都太不寻常了。

  忽然想到那人唇边的一缕鲜血,又是一阵烦乱,干脆起身向那个小院走去。也罢,不管你是不是玄灵教派来的,我且探你一探吧。

  江隐来到那个小院,看见“林子骞”和他的仆人还有冯逸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气氛和乐融融,不由得有些不悦,这人的身份尚真伪难辩,怎麽冯逸就敢这麽交好?

  阿善第一个看见他,露出惊喜的表情:“江隐,你来看我了?”

  冯逸起身施礼,识趣的走出院门,临走前还给樊二虎使眼色,让他也回避。怎奈樊二虎“不识趣”偏偏不走。

  江隐注意到了冯逸的小动作,有些无奈。拂了拂石凳坐下,问:“你的内伤──还好吧。”

  阿善一脸幸福的笑:“嗯,无碍。”

  “昨天是我不小心……”

  “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看著笑成一朵花似的“林子骞”,江隐忽然发现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

  一时间,场面沈寂了下来,阿善带著迷恋的微笑看著江隐,江隐则是不晓得说什麽好。

  半晌,江隐才试探的说:“你……很精通音律?”

  阿善有些羞赧的说:“谈不上精通啦……我出身於大户人家。娘很喜欢丝竹之音,於是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找了有名的先生教我,我学的最多的是琴。先生夸我天赋好,可是我身子弱,一直没有精力学的太好。後来,我身体又差了些,有个郎中说,我这种身子一定要习武才能定住元气。我爹就花钱,把我送进了青城派。”

  “青城派的师父知道我压根不是要习武,只是要健体的,就教了我一些调理内息的心法,虽然也教了些武功招式,却没有强迫我去练,只要我的身体健康就行了。後来……我的身子渐渐好转,越发怀念起琴,就弄了一架天天弹,练武倒荒疏了。师父见我的身体无大碍,也就随我去了,只是他还是叮嘱我,要我注意,切不可情绪激动大喜大悲,不然还会有犯病的可能。”

  江隐一皱眉:“你身上还有宿疾?”

   “那不算什麽,我习武之後只犯过一次,就是……就是初见你的那次……最後,最後居然转成了相思病。”说到这里,阿善有些羞窘的吐了吐舌头:“不过,後来就好啦,後来,我在你的喜堂上那麽闹也没再犯病,应该已经痊愈啦。”

  提到喜堂,阿善的眼神一黯,轻扯著江隐的衣袖,期盼著说:“我真的和玄灵教没有勾结,你信我好不好?”

  江隐看著他,没有言语。

  樊二虎却是已经受不了的想要吐了,阿善这次扮的“娇羞痴情林子骞”的形象真的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那个羞赧的神情,那个轻扯衣角的小动作,那个细声慢语的调调都让他忍不住的想扁人!妈的,装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你的豪迈呢?你的直爽呢?你的“小爷我”的口头禅呢?都他妈的去哪儿啦!

  江隐忽然起身出去了,阿善有些不解,不一会儿,看他抱了一架琴回来,放在了石桌上。

  “八音之中,惟弦为最,而琴为之首。你既爱琴,就弹给我听听吧。”江隐用一贯的淡然语调说。

  阿善用手轻轻的拂了拂琴额,赞了句:“此琴漆光褪尽,色如乌木,且漆面的纹理不断,必是一架百年以上的古琴。”

  江隐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目光中已经带了些许的赞赏。

  阿善回房净了手,又在石桌上焚上香。看他这副郑重的态度,樊二虎也有些紧张起来,难道这弹琴还有很多的讲究?

  作完准备,阿善坐在了琴边,修长的手指扣在了琴弦上。

16

  引宫按商,琴音不绝。

  初初听上去,这琴音如淙淙流水,似是溪边葱葱的草木,暖暖的阳光,尽是无边的春色。忽而音调一转,风云变色,草木尽枯,杜鹃啼血!冷清月色凄凉的照著世间,寒澈心扉,隐隐有雨声传来,似是得不到爱人回应的少女的呜咽,雨声渐大,显是少女伤心到了极处,疯狂却又无奈……忽而,琴音又缓了下来,竟是柔肠百结,奈何一叹,相思入骨,愁上眉头。

  突然琴声乍停,江隐在沈醉中回过神来,不解的看著“林子骞”,却见他已是泪流面满。

  “林子骞”痴痴的望著江隐,忽然用手抹了抹眼泪,低声说了句“失礼”垂下头去,指尖颤抖,却是再也弹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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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寒云堡的人都有些奇怪,怎麽堡主没有吹笛子?已经好几天了。

  怎麽没有吹笛子?江隐自己也很奇怪。自己那日明明是去探查底细的,可莫明其妙的就变成让林子骞弹琴。自从听过之後,他就满脑子都是那琴音,连心爱的笛子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心绪平静了。

  他把自己关进琴房,试图用那架古琴弹出和林子骞一样的音色,可就是感觉不对,总觉得少了些什麽!

  是技巧的问题麽?可是他已经弹了一遍又一遍,指法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还是没那样的感觉!最终,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

  那琴音是林子骞的心境写照麽?那连绵不绝,压的人难以喘息的音调是他的哀怨麽?怎样的入骨相思才能弹出那样啼血的悲愁?林子骞,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麽?

  江隐一直认定的是“林子骞是玄灵教的人,我要如何如何”却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若林子骞不是玄灵教的人,我该如何如何。”所以,他陷入了难题。

  按理说,林子骞就算和玄灵教没有关系,单纯是因为“爱”而破坏了他的亲事,让他在江湖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也是一件不能轻易作罢的事情。他原先之所以把林子骞毫发无伤的留下来,完全是想看玄灵教的动静,再决定如何处置。可眼下,已经基本可以相信这人和玄灵教无关了,处置上却犯了难。

  该……如何是好……?

  江隐陷入了沈思。

  同一时间,樊二虎也在沈思。

  弹琴那日,阿善有些不正常。确切的说,是在弹琴之後。

  那天,阿善中途停下之後,江隐什麽都没有多问,抱著古琴就走了。阿善也回到了屋里。樊二虎一开始觉得阿善泪流满面,指尖颤抖是演技,可到了屋里之後,阿善的泪虽然停了,却依然在颤,不仅是指尖,浑身都在颤。

  樊二虎一惊之下,连忙把他抱住,问:“你怎麽了?”

  阿善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回拥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宽厚的怀中,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没事,只是好久没有弹琴了,有些紧张。”

  真的只是紧张?樊二虎怀疑,此时的阿善已经没有再刻意扮演“林子骞”了,却依然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

  阿善闭上眼淡淡的说:“我只是弹著弹著想起了一些往事,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娘爱音律,我爹就请了最好的先生教我……先生夸我天赋极佳……这些……都是真的……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的都快要忘记了……”

  “嗯。”樊二虎不晓得该说什麽才能安慰到怀中的人,只能紧紧的搂著他。

  半晌,阿善忽然低咒一声:“妈的,我现在真想和你做!”

  樊二虎哭笑不得,若是往常,听到类似的言语他就会离他远远儿的,此时,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认命的抱紧了怀中的人。

  阿善睡了个午觉就恢复正常了,依然投入的诠释著“林子骞”的角色。时不时和冯逸闲磕牙,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和他说说“悄悄话”。仿佛那天“不像阿善的阿善”只是一个幻影,并不曾真的出现过一样。樊二虎却明白,或许阿善并不如表现的那麽自在随性。

  这日,江隐来到小院,撤了看守,也下令让他们可以在整个寒云堡里自由的活动,不再是软禁,更像是招待。

  堡内的人,特别是冯逸,都挺开心的,看来堡主和林公子要“破镜重圆”了。其实堡主人挺好的,就是平时过於淡漠了,无悲亦无喜,这样的人除了寄情於音律,仿佛就没什麽乐趣了。还是有个爱他的人比较好,有个知心人说说体己话,林公子那麽开朗温柔,一定能让堡主也开开心心的。

  江隐撤了看守之後,在院中的小桌上摆了酒菜。算是正式把“林子骞”当客人一样招待了。

  看著江隐和阿善在吃饭闲聊,樊二虎有些郁闷,平时,不管吃什麽自己都和阿善一桌吃的,现在却是人家在吃,而他和冯逸在身後站著看。

  阿善说:“江隐,我能看看你的笛子麽?”

  阿善称呼玉音公子一向都是直呼其名,而江隐也习惯了他的这种叫法。有别於属下们恭敬的称呼“堡主”,也有别於外人敬畏的喊他“玉音公子”,这种摒弃了多余的情绪,用轻柔的语调,单纯而随性的直呼姓名也让他觉得别有一番滋味。──若他知道了锦绣公子君冉曾被眼前这人支使著去给他洗头洗脚,导致了他完全不会再去“恭敬,敬畏”与君冉齐名的人,估计就更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江隐拿出自己珍爱的玉笛给阿善看。

  这玉笛居然是整块羊脂白玉做成的!通体乳白,没有一丝瑕疵,触手温润,让人爱不释手!

  江隐拿出玉笛的一瞬间,樊二虎豁然开朗,原来……这才是阿善此行的真正目的!帮助杜咏艺破坏亲事也是个跳板,能通过帮他而进入寒云堡,接近江隐,最後拿到玉音公子的这只价值连城的玉笛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枉杜咏艺还一个劲的感谢他,并对他的安全问题考虑再三,还给了那麽一大笔的“演出费”,阿善真是两头不吃亏啊……

  阿善爱玉成痴,此时虽然眼睛冒火,却也是懂得分寸的,掩饰好自己的激动心情,把笛子还给江隐,称赞道:“这麽好的玉笛,果真配的上玉音公子啊!”

  酒过三巡,阿善撑著头,有些栽晃的站起来,喃喃的说:“我好像醉了……”话音未落,竟然身子一软要倒下去。

  江隐扶助他,把他抱起来向屋内走去。

  樊二虎眼中喷火,青筋直冒。阿善这是勾引啊!是明目张胆的勾引啊!他酒量大的像头水牛,能被这几杯灌醉就出鬼了!

  他疾走几步想要上前,却被冯逸拉住。

  冯逸说:“你干吗?”

  “我去照顾我家少爷!”

  冯逸翻了个白眼儿,这大块头还真是木头到家了:“你去干吗?有堡主在呢,需要你照顾麽?”

  “可是,你家堡主趁人之危怎麽办?”

  “什麽叫趁人之危,他们本来就是……”

  门一开,江隐走了出来,应该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面色有些难看。

  江隐淡淡的吩咐道:“你家公子醉了,你好好照应他吧。”

  然後带著冯逸离开了院子。

  江隐的形象在樊二虎心中一下子高大了起来。那崇敬的感情直追前任主子易天诚!他感动的几乎要落泪。什麽叫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什麽叫不欺於室的正人君子?看见了麽?这就叫!

  进屋,掩门,吸气,进内室,他要好好的看那勾引失败的小骗子现在是如何的嘴脸!

17

  樊二虎点亮了灯,只见阿善躺在床上,正一脸郁闷的看著屋顶。

  在他身边坐下,樊二虎嘲讽的说:“你不是魅力无边麽?怎麽就不管用了?”──虽然撤了守卫,但毕竟是在寒云堡的地盘,需要处处小心谨慎,所以他还是很低声的说话。

  阿善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闷闷的检讨原因:“我明明都趁著酒劲儿,在他耳边说爱他了,他还是把我放下来就走……嗯,不是我阿善的魅力不够,一定是他读书太多脑子都迂了。”

  樊二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的说:“人家那是谦谦君子的作风!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个色鬼!”

  阿善咬著唇,一副忿忿的样子:“我管他君子不君子!我现在想要了,他却不解风情!这寒云堡里,他不和我做,我又不敢去找别人,憋死我了!”

  那种羞人的话,阿善居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樊二虎火冒三丈,却也无奈的说:“你啊,怎麽饥渴成那样?离不开男人似的。”

  阿善一副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好久没做了,这是很自然的需求啊。”

  樊二虎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你别忘记这是在寒云堡里,还是安分点好,你要是真……需要,自己,自己那个一下……不也行麽?”

  阿善皱著眉,一脸认真的说:“不行,那样我根本满足不了。”忽然起身坐起,说:“不然我们一起来,说不定就行了!”

  说罢,飞快的吹灭油灯,扑到樊二虎身上来。

  樊二虎只觉得屋里忽然一黑,还没搞明白怎麽回事,就被阿善压倒在床上,口腔被湿滑的舌头侵入,身上也被抚摸著。

  他脑中一热,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部,忙推拒著阿善,低声说:“你疯了,别忘了这是在哪里!要是惊动了寒云堡的人,不就玩儿完了!”

  阿善一边利落的解开两人的裤带,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们不来真的,弄不出多大动静,没事的。”他把身子紧紧的贴住樊二虎,把分身蹭在樊二虎的分身上,用手一起握住前後抚弄。

  樊二虎叫也不敢叫,推也推不开,又不敢弄出动静,只能无奈的翻白眼。他虽然平时很禁欲,但在这暧昧的气氛中被如此抚弄,却也不可避免的有了反应。

  屋里漆黑一片,两人渐渐沈重起来的喘息声格外明显。激情到处忍不住想要呻吟的时候,就吻住对方,把声音堵在各自的口中。於是,两人渐渐不停的亲吻,无止境的唇舌交缠。

  阿善压在樊二虎身上,向前耸动著身子,两根已经涨大起来的分身就这样激情的摩擦著。阿善一边摩擦,一边用灵巧的手指抚弄撩拨著,点燃更激情的欲火。

  这样刺激的举动,让樊二虎也越来越情动。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著月光能看到阿善绝美的脸就在眼前,近的睫毛都能数清楚,和他不时的交换激情的舔吻。阿善紧闭著眼,鼻息粗重,本该狂浪的吟叫却被硬生生堵住,喉中偶尔会发出不满的嗯嗯声。这撩人的声音,加上两人火热的呼吸彼此绞缠的急促喘息声,这些不算很大的“动静”竟然也是淫靡无比。

  樊二虎感到阿善火热的胸膛紧紧的贴著自己,随著自己的喘息而起伏,急促的心跳连成一片。自己的分身被阿善握住摩擦撩拨,明明不是真刀真枪的“做”却让他觉得比真做还淫靡。

  可能是处於寒云堡这个“危险”的环境,樊二虎虽情动却无法完全的集中,也因此,才有了余裕去感受身上的阿善。

  阿善的情欲很旺盛,这样的做法应该满足不了他吧?怎麽让他更舒服?樊二虎这样想著,不知不觉把手伸进阿善的衣襟,抚摸著他那丝缎般光滑的背。渐渐向下摸到了他的腰侧,阿善身子一颤,这里是他敏感的地方。